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公台,”吕布开口,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你说的,我都懂。我知道这是陷阱,我知道出城很危险,我知道下邳很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城下,投向那些跪着的、被折辱的兄弟,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可我吕布,先是个人,其次才是主公。”
“让我看着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这么糟蹋,我做不到。”
“这些人,有的跟着我十几年,有的还是半大的孩子。他们信我,认我当主公,愿意把命交给我。我不能让他们死了都不得安宁,不能让他们到死都觉得,他们的主公是个缩在城里的懦夫。”
陈宫怔怔地看着吕布,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还想劝,可看着吕布眼里的决绝,他知道,劝不住了。
“这一次,”吕布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公台,你就让我任性一回吧。”
他转过身,看向城下的袁军,眼中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滔天的杀意。
“高顺听令。”
“末将在!”高顺猛地抬头,眼里带着期待。
“陷阵营留下,协助公台先生守城。”吕布沉声道,“城防一应事务,皆由你二人决断。守好下邳,别让我后顾之忧。”
高顺一愣,急道:“主公!我要跟你一起去!陷阵营愿意打头阵!”
“不行。”吕布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陷阵营是守城的根本,你不在,我不放心。城里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高顺张了张嘴,看着吕布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叩首:“末将……遵命!主公务必保重!”
“甘宁、张绣听令!”
“末将在!”二人齐声应道。
“集结所有剩余狼骑,随我出城。”吕布的声音像冰一样冷,“今日,就让这些袁狗知道,并州狼骑的尊严,不是谁都能踩的。血债,只能用血来偿。”
“诺!”
吕布转身,大步走下城头。夜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城楼下,赤兔马已经被牵了过来,正焦躁地刨着蹄子,似乎感受到了主人身上的杀气。
亲卫捧着他的兽面吞头连环铠,方天画戟斜靠在一旁,寒芒在夜色里一闪而过。
吕布伸手接过铠甲,动作沉稳而迅速,一件件披挂整齐。
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当最后一片护心镜扣好,他翻身上马,伸手握住了方天画戟。
沉重的戟杆握在手里,熟悉的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稍稍安定。
他勒转马头,看向校场上集结的队伍。
五千余名并州狼骑,早已披挂整齐,列阵以待。
人人脸上都带着悲愤,眼中燃着怒火,马刀出鞘,弓弩上弦,没有一个人说话,可那股肃杀的气势,却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们都看到了城下的景象,都憋着一股气。
吕布勒马站在阵前,举戟指向城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校场:“兄弟们,城下的,是我们的袍泽,是我们的兄弟。”
“他们跟着我们南征北战,没怕过死,没低过头。可现在,他们被人扒光了衣服,跪在地上受辱。有人逼他们吃马粪,有人把他们拖在马后活活磨死。”
“我问你们,这笔账,该不该算?!”
“该!!!”
五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惊得城墙上的火把都抖了三抖。
“我再问你们,我们的兄弟,能不能让别人这么欺负?!”
“不能!!!”
“好!”吕布猛地将方天画戟往前一指,戟尖寒芒闪烁,“开城门!随我杀出去!今日,便让袁狗们好好看看,惹了我们并州狼骑,是什么下场!”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沉重的南门缓缓拉开,吊桥吱呀作响,慢慢放下。
吕布一夹马腹,赤兔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如一道红色的闪电,率先冲了出去。甘宁、张绣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五千狼骑催动战马,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踏着沉重的马蹄声,朝着城外那片火光滔天的空地,悍然冲杀过去。
马蹄踏碎了夜色,也踏碎了沉寂。
方天画戟在吕布手中平举,戟尖映着火光,像一道来自地狱的寒芒。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城下的叫嚣声、狂笑声,越来越近。
吕布凤目微眯,周身的杀气攀升到了顶点。
鞠义,蒋奇。
袁绍。
这笔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