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邺城,大将军府,西书房。
与方才议事大堂的肃杀不同,这间书房显得格外静谧。紫檀木的书架沿着墙壁一字排开,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兵书和各州郡县的图册。墙角燃着一炉上好的檀香,袅袅的青烟缓缓升起,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试图驱散笼罩在整个府邸上空的阴霾。
袁绍背对着房门,站在一面巨大的屏风前。屏风上绘制着一幅详尽的大汉十三州地图,此刻,他的目光正死死地钉在地图上徐州的位置。
徐州,彭城。
那里现在是吕布的老巢,也是汉献帝刘协所在的地方。
袁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地图上彭城的标记,指尖微微颤抖。他的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渴望,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痛。
就在三天前,他还满怀期待地等着审配和逢纪将汉献帝迎回邺城。他甚至已经在邺城为汉献帝修建好了宫殿,准备好了登基大典的一切事宜。只要汉献帝一到邺城,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挟天子以令诸侯”,号令天下诸侯,进而一统天下。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审配死了,逢纪也死了。两个跟随他多年、为他出谋划策、立下汗马功劳的谋士,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他。而汉献帝刘协,也落入了吕布的手中。
吕布!
每当想到这个名字,袁绍的心中就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这个三姓家奴,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竟然敢从他袁绍的手中抢走天子!竟然敢杀他的谋士!
袁绍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书桌上,摆放着两个灵位,分别写着“汉故冀州别驾审公讳配之灵位”和“汉故大将军从事中郎逢公讳纪之灵位”。灵位前,点着两根白色的蜡烛,烛火摇曳,映得袁绍的脸色忽明忽暗。
袁绍拿起三炷香,点燃后,对着两个灵位深深鞠了三躬。
“正南,元图,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我一定会杀了张辽和甘宁,将他们的首级献在你们的灵前。我也一定会从吕布手中夺回陛下,完成你们未竟的事业。”
袁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浓的悲伤和决绝。
他将香插入香炉中,然后直起身,对着门外沉声喊道:“来人!”
“在!”一个侍从应声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去,把田丰、沮授、郭图、许攸四位先生立刻请来。”袁绍沉声道。
“是!”侍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袁绍重新走到屏风前,再次看向徐州的地图。他知道,这次召集四位谋士,是要做出一个关乎袁氏兴衰、关乎天下归属的重大决定。
他必须出兵徐州。
不仅是为了给审配和逢纪报仇,更是为了夺回汉献帝。没有了天子,他就失去了大义的名分,就永远只能是一个地方诸侯,永远无法与曹操抗衡,更别说一统天下了。
但是,出兵徐州,风险极大。
吕布的实力不容小觑,他手下有张辽、张绣、甘宁、高顺等一众猛将,还有并州狼骑和陷阵营两支精锐部队。更重要的是,吕布现在手中有汉献帝,占据了大义的名分。如果他贸然出兵,很可能会被天下人扣上“谋逆”的罪名。
而且,周围的诸侯也都虎视眈眈。兖州的曹操,江东的孙策,荆州的刘备,甚至益州的刘璋,西凉的马腾,都不是省油的灯。如果他率领大军出征徐州,这些人很可能会趁机出兵攻打他的后方,到时候,他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这也是为什么他刚才在议事大堂上,虽然豪情万丈地宣布三日后出征,但心中却始终有些不安。他需要听听他的四位谋士的意见。
田丰、沮授、郭图、许攸,这四个人,是他麾下最为顶尖的谋士。虽然他们之间也有矛盾,也有争斗,但不可否认,他们每个人都有经天纬地之才。正是因为有了这四个人,再加上死去的审配和逢纪,他才能在短短数年间平定河北,成为天下第一诸侯。
袁绍相信,只要这四个人同心协力,一定能为他制定出一个完美的伐吕之策。
不多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主公,田先生、沮先生、许先生、郭先生到了。”侍从在门外禀报道。
“让他们进来。”袁绍沉声道。
房门被推开,四个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田丰和沮授。
田丰,字元皓,巨鹿人。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儒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倔强。田丰为人刚直不阿,敢于直言进谏,是袁绍麾下最为忠诚、也最有远见的谋士。袁绍能够占据冀州,田丰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