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溪闻后背的汗毛却竖了起来,她撑着伞,刚准备当做没听到,若无其事离开,后颈领口倏地被人扯住。
“跑什么?”
身后的人又冷冷淡淡问了一句。
季溪闻硬着头皮转过头,她干干笑了一声,“我想上个厕所。”
池遂自顾自抢走她手里的伞,他自己的那把伞则是收起来,手指勾着上线的圈绳,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去吧。”
季溪闻:“……”
自从雨伞被池遂接过后,海拔直线上升,季溪闻的视野都跟着变开阔,外面的雨水瓢泼,不撑伞走两步浑身都得湿透。
“这么大的雨,你把我伞抢走了,我怎么去?”
季溪闻抬起眼望着他。
她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干净清澈,这两天的睡眠质量大概很好,眼睑处格外白净,看不到一点黑眼圈,睫毛根根分明。
“自己想办法。”
池遂冷漠无情道。
季溪闻:“……”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什么吗?”
池遂垂着眼,“什么?”
“渣男。”季溪闻说,“变脸特别快的渣男。”
“我渣男?”
池遂被气笑了,“刚刚吃饭的时候,许既阳欺负我,你扭头就走是什么意思?”
季溪闻反驳:“你们好朋友之间打打闹闹我掺和什么?”
“打闹你就可以不保护我了吗?”
“……你不讲理。”
“这就不讲理了吗?”
池遂声音轻了下来,他视线逐渐往下,落在某一处的时候,忽然凝住,自顾自地说,“我现在让你看看什么叫不讲理。”
他俯身凑了过来——
身后的马路上疾速行驶过两辆车,鸣笛声急促又尖锐,让人听得有些心慌。
季溪闻平时就很反感这些声音,可此刻,她压根顾不上那烦人的鸣笛声。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皮上的那个吻里。
轻的,温热的,柔软的。
豆大的雨珠细细密密地落在伞面上,发出沉闷又让人莫名安心的声音,季溪闻的呼吸之间有他衣服上清冽的洗衣液味道,还有烧烤店里送的薄荷糖的清爽气味。
他的嘴唇很快又离开。
只是俯着身盯着她。
“你还记得去年的时候,咱俩说过什么吗?在你家过春节的时候。”
他们距离很近,近到彼此每一个反应都瞒不过彼此。
颤抖着的睫毛,抿紧的嘴唇,不自觉眨动的眼皮。
“记,记得。”
季溪闻深吸一口气,她说,“我这次发挥很好,我觉得考……”
季溪闻原本想说,考全省前几没有问题。
但是目前答案和成绩没有出来,很容易变成说大话,季溪闻鲜少这样。
于是她很含蓄地说,“跟你一个学校应该没什么问题。”
池遂竞赛成绩很优异,早早和京大签了合约,着实把许既阳和何然崔凯这几人酸得在群里痛骂好几天。
“所以呢?”池遂眼睛里的笑意明晃晃的,他这人坏得很,非得一句一句的问,让季溪闻自己来说。
“所以……”
季溪闻下意识捏了捏向日葵,“所以你……”
还不等她说完,面前的人出声打断,“所以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季溪闻讷讷地望着他。
明明还是那张脸,和初次见面的时候却截然不同。
他的眼神不再冷而漠然,表情也没有之前那么臭,写满了“不欢迎”。
池遂只是沉默了两秒,很快又说,“认识你的时候,我很讨厌青苹果,我觉得又小又酸又涩,每次陈嫂让我吃的时候,牙齿和舌头都会难受一整天。”
“我那时候觉得你和青苹果很像。”
季溪闻一怔,“为什么?”
池遂坦诚地说,“因为我一开始对你有偏见。”
和青苹果一样让人讨厌,同住一屋檐下,池遂难受的不只是牙齿和舌头,从头到脚,身体的每一处都很烦躁。
他不欢迎季容。
他担心季容和池楷感情渐好,两人领了证生了个孩子。
到时池遂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妈妈有新的家庭和继子。
爸爸也有新的家庭和新的孩子。
人的心和爱都是会随着时间渐渐转移的,哪怕池楷现在很疼他,谁能保证有了新的孩子后不会偏心呢?
人的心就那么一颗,小的可怜,他不相信会不偏心。
所以当初季溪闻要住进来的时候,池遂非常不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