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箱里那句怨毒的开场刚余音未散，第二句就紧接着砸了下来，
声音换成了低沉而熟悉的男声，带着惯性的气压与命令腔：
“不是让你跟工程管理局还有定价局打过招呼了吗？”
“长官，招呼是打了，但是还是需要您出面啊！”电话那头的苏德林，语气明显低了半拍，
像在小心翼翼探路，“人家嘴上答应，心里怕事儿。您露个面，后面都好办。”
短促的沉默两秒，随即是戚鸿山的回应，带着刻意压低的催促：“山水庄园，我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明白！！！”
“咔——”音频里传来收线声。
“暂停。”林战淡声。
顾振山指尖一敲，音频凝固在波形上。会场的空气像被冻住，又像被点燃。短短三十来秒，足够把所有人的神经拉到最紧。
“靠……刚才谁说陈主任跟林战攀关系来着？”有人猛地回神，咬牙切齿地低吼，“这会儿怎么又跟我们长官约饭了？”
“攀你个头的关系！”另一人拽住他袖口，“项目开工大半年了，林战才来几天？你会不会算数？”
“谁家干工程不跟这两个部门打交道啊！”
第三人冷笑，“工程管理局、定价局——不找他们，找你吗？”
“所以陈主任……不是演戏？”有人迟疑，“是真自爆？”
“我靠，要真是这样——那就对上了。”更后排有人压低嗓门，“‘山水庄园，两个小时’，这口吻不是普通应酬，是定调子。”
“嘘——小点声！”有人猛扯他的军袖，“总长官在呢！”
散碎的议论像火星四处乱跳，
桌面被敲得“咚咚”作响，椅脚摩擦出干涩的“吱呀”。
几名南部军区军官的脸色从铁青到苍白，又从苍白涨成通红，目光不自觉飘向戚鸿山。
“林战，你别做太过分！”戚鸿山终于坐不住，腾地起身，手掌一拍桌边，“啪”的一声脆响。
他试图把嗓音压平，却还是带出了一丝破裂，“会场讲证据，不讲阴谋论！”
“怎么？”林战缓缓抬眸，眼神像一枚冷钉，“戚鸿山长官，人都在这儿——要不要当场问问？”
他不看别人，直接把目光移到工程管理局那排：“陈主任。”
陈主任像被点名的犯科学生，肩膀猛地一抖。林战一句：“那天晚上，你们是跟戚鸿山长官吃饭吧？”说得不快不慢，却像一把刀压在气门上。
陈主任喉结滚了两下，下意识看了戚鸿山一眼。
戚鸿山眼尾一挑，眼神警示。陈主任缩了缩脖子，眼皮颤了颤，还是猛猛点头：“……是的。”
“哼！”戚鸿山压住情绪，抬手一挡，
像是把所有风浪挡在掌心之外，“吃饭就有问题吗？我作为审批方，不能与施工方、检验方接触？你们是想把正常公务会餐也污名化？”
台下立刻有人起哄：
“是啊！林战这就是故意混淆视线！”
“说到底不就是吃个饭吗？”
“标准超没超另说，吃饭不是分钱！”
“对啊，难道长官不用吃饭了？他又不是铁打的！”
“别把帽子扣这么快——我们只认直接证据！”
“公事公办的饭局也要定罪？这是哪门子审查！”
声音交叠，像一层层鼓点砸在地毯底下。
有人以拳抵胸徽，有人托着军帽，双目灼灼。气氛在对冲里越积越燥。
“台子喝得不少啊。”林战忽然笑了，笑意却冰冷，“那天晚上。”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票据，掀起，单指一弹：“山水庄园，当晚发票。”
顾振山心领神会，扫描枪“滴”地一扫，高清发票即刻被投在大屏上
——抬头、抬头号、明细、时间、桌号、客数、消费清单，一目了然。
“卧——槽！”有人下意识骂出了口，“几个人啊？喝了两箱台子？！”
“台子两箱，轩尼诗一打，红酒四瓶，清酒两壶……我去，这是喝酒，还是洗酒窖？”
“账单二十五万三千？！”后排有人“咣”地踹了椅腿，“这是吃饭吗？！”
“这规格是超得有点离谱了吧！”另一个人干笑一声，笑容却僵在脸上。
“咳咳。”主席台正中，总长官拿起杯盖又放下，
眼神第一次明显地沉下去，“这是一个审批单位的接待规格吗？”
“报告总长官——”有人试探，“可能有外方、可能有多单位会餐……”
“抬头上写得清楚，”网安战士冷声插进来，“内部餐叙，桌号两桌，并无外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