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这份爱会一直延续下去,如同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河流。
直到苏天沨的出生。
那是个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窝在襁保之中,闭着眼睛,小手攥成拳头。
苏天笙站在摇篮边,看着这个新来的小生命,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俯下身,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手。
那小小的手掌下意识地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象是不肯松开。
苏天笙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她在那一刻暗暗发誓,她会保护好这个弟弟,会让他开心地长大,会做他最坚实的依靠。
他那么小,那么软,那么需要她的保护。
那是她的亲弟弟啊。
慢慢的。
苏天沨渐渐长大了。
他长得不算慢,却长得有些歪。
小时候那份天真可爱的模样,在年岁增长中被一点点磨去棱角,露出底下那副与童年完全不同的、骄纵而跋扈的轮廓。
他变得越来越不听话,越来越爱惹事,也越来越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族中渐渐有了一些关于他的闲言碎语,说他仗着老祖的宠爱横行无忌,说他在外面欺男霸女,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
苏天笙听到了那些话,却不愿相信。
那是她的弟弟。
她看着他长大的,从那个攥着她手指不肯松开的小婴儿,到如今这个长身玉立的少年。
她总觉得,他只是还年轻,只是不懂事,只是被那些狐朋狗友带坏了。
只要她多关心他一些,多管教他一些,他总会变回那个乖巧的弟弟的。
她在心中将自己视作那“同川”中更为宽阔的河道,可以容纳弟弟这条小小支流的躁动与曲折。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包容、足够耐心,那条支流终究会变得平稳、清澈。
她依旧对弟弟很好。
什么好的东西,资源法宝,只要苏天沨开口,她都会毫不尤豫地给他。
整个苏幕遮都知道,苏天笙是这个世上最疼爱苏天沨的人,甚至比过那位老祖。
连苏天笙自己都这么觉得。
她甚至觉得自己正在践行同川——以血脉为纽带,以亲情为道途。
她对弟弟的付出,不正是对同川最好的注解吗?
她因此感到满足。
尤其是在她突破尊者境时。
当她站在那片无垠的星空之中,感受到一道温和而浩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份满足便达到了顶点。
【同川】的垂眸。
那是对她道途的肯定,对她践行之道的认可。
她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直到山河永寂,星宇尽碎。
……
苏天笙走上音律之路,是天性使然,也是命运的推手。
这个选择来得并不艰难。
明道学府当年曾向她递来过橄榄枝——苏幕遮的嫡女,资质上佳,悟性过人,是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可她在思虑再三之后,终究还是放弃了那个许多修士梦寐以求的机会。
因为她更喜欢音律。
琴筝笛箫,那些在指间流转的音符,对她而言比刀剑术法更加亲近。
她可以在琴弦上找到比灵台中更为宁静的天地,可以在笛声中表达比言语更为深切的情感。
于是她进入了天音司。
天音司是京都之中最为特殊的机构之一。它不涉朝政,不掌生杀,只掌管京都之中一切宴会庆典中的乐曲与舞姿。
达官贵人们每逢喜事,便从天音司中请班组前去表演;寻常修士若有婚嫁寿宴,若是花得起价,也能请动排名靠后的班组。
天音司之下,分为数百个班组。
每个班组人数不等,有的只有三五人,有的则多达数十人,乐师与舞者相配,各司其职。
班组之间有排名,由天音司定期评审,排位越高者身价越贵、邀约越多。
苏天笙初入天音司时,并没有凭借苏幕嫡女的身份直接坐上高位。她象一个最普通的乐师一样,从最底层的班组开始。
她每天拨弄琴弦,从清晨到日暮,指腹磨出了茧,却从未觉得疲惫。
那段时间虽然辛苦,却是她生命中最干净的日子之一。
她只需要为音律而活,只需要让手中的乐器发出更好的声音。
而在那段时间里,她遇到了一个人。
林曦。
那是天音司中另一个刚刚入门的新人,比苏天笙年长两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