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可更近大道。“
归海大圣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象是一头被惊醒的野兽,猛地怒吼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排斥:
“不——!”
“我不要——!”
他的面色狰狞如鬼,双拳紧握,指节咯作响,象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殊死搏斗。
“我归海大圣,绝不与那些肮脏下贱的异族为伍!”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异族之血,是我淬体之灵药;异族之骨,是我炼器之材料;异族之魂,是我修行之食粮!”
“我归海大圣成就大圣之尊,脚下踩过多少异族之尸?”
“我怎可与他们同川?怎可与他们同心?”
“我之大道——”
他猛地仰起头,声音近乎嘶吼:
“岂容异族插足分毫?”
他嘶吼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如同拉风箱。
然后,那古怪的语调再次从他嘴中响了起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如同蛛丝般缠绕的执念:
“可你若不接纳万族,又如何能更近大道?如何能万丈奔腾?如何能浩荡无垠?”
归海大圣的面色剧烈地挣扎著。
他的眼中闪过尤豫,闪过挣扎,闪过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然后,他猛地抬眸,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不……不止是那些异族……”
“所有非我苏家血脉之人,都是孽障!都是牲畜!”
“都是!”
他猛地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狞笑,那笑意里带着一种终于撕下伪装的、赤裸裸的畅快。
“归海归海……“
他重复着自己的尊号,声音里带着一种解开了秘密般的快意。
“世人只知我之尊名,万流归海,却不知,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我所修行的一门神通,【万脉归藏】……那些身怀不同血脉之人,无论是异族、混血、还是与我苏家不同的人族……“
“每吸收一道,我的修为便会精进一分。“
“苏幕遮便是发觉了我修行这门神通,却又不愿舍弃我这大圣之身,才将我下放到这清火城,自立新脉……“
“否则,我堂堂大圣之尊,何故屈居这穷乡僻壤之地?“
他象是说顺了嘴,那些压在心底数千年的话,此刻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只有我苏家,我清火城苏家……我的血脉!”
“才是我最忠诚的!”
“才不会背叛我!”
“千流终汇一川——终汇于我苏家!”
“我绝不舍弃我之道途!”
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从归海大圣嘴中发出,与他此刻的表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可是如此……你便不想更进一步了吗?”
归海大圣的面色骤然僵住。
他的眼中浮现出剧烈的挣扎,象是有两股力量在他的灵魂深处交锋,撕扯着他的神魂。
他想更进一步。
他做梦都想。
大圣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那是他穷尽一生都在追逐的目标,是他修行数万年的终极执念。
可【同川】否定了他的道途。
归海大圣低着头,浑身颤斗着,挣扎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尤豫,没有了挣扎,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释然:
“既然【同川】要否定我之道途……”
“那我便——”
“率先舍弃他!”
他猛地抬眸,看向星空之中那道赤红的虚影,目光中带着一种弃暗投明般的狂热与痴迷。
然后,他跪了下来。
双膝重重地跪在无垠的星空之上,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头颅低垂,姿态虔诚到了极致。
“伟大的荧惑啊……”
“我愿意,愿意做你的践行者!”
“将你所喜之混乱,播撒于这天地之间——”
“将你所爱之颠复,铭刻于万民之心——”
“我归海将为你……惑乱世间!”
荧惑依旧没有动作。
可那道赤色的虚影,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更加戏谑、更加玩味的弧度。
下一刻,归海大圣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狂热在心头弥漫,如同岩浆在血管中奔涌,迫不及待地想要寻一个出口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