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海大圣怒斥出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训斥与轻篾:
“苏衍!“
“你身为我苏家之主,竟如此关心一个欲要屠我苏家的异族……”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阴冷。
“你当真是长进了啊。“
苏衍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对归海大圣的畏惧,如同与生俱来的烙印,压在他的脊背上。
数百年了。
他在这位老祖面前,始终是那个不敢开口的、懦弱的少主。
即便如今他已经坐上了苏家家主的位置,可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却从未消散过。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晚棠急忙跑上前,将苏衍从地上搀扶起来,然后抬起头,看向归海大圣:
“老祖,远山他……他从未真正想过要屠我苏家!”
林晚棠的声音越来越快,象是在抢在某种力量将她压垮之前,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否则,他又为何主动去那九天之上与您圣战?“
“若他真想屠我苏家,在我苏家府邸之中岂不更好?何必大费周章地将战场引到天上去?何必……”
“闭嘴!”
归海大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而后低头看向苏衍,声音里满是讥讽与怒意:
“苏衍,看看你的好妻子,都会为一个异族孽障说话了!”
“你们夫妻二人,倒还真是搭配……”
归海大圣猛地一跺脚。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骤然爆发,如同山倾海覆,直直地压向林晚棠。
林晚棠的脸色猛地一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废墟的碎石之上,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裙摆。
归海大圣一步步走上前来,声音冰冷如刀:
“你不会管教你的妻子……”
他抬起手,掌中灵光汇聚。
“我来替你管教!”
说着,他抬手便要朝着林晚棠的脸上扇去。
“不要——!“
苏衍的声音猛地响了起来。
数百年前,他选择了沉默。
他沉默地看着流言四起,沉默地看着苏远山背负骂名,沉默地看着苏远山的父母被迫离开,沉默地看着那道红衣身影渐行渐远。
那沉默象是长在他骨头里的毒,让他愧疚了数百年,不安了数百年。
而此刻——
眼前是苏远山那颗悬挂着的头颅。
那颗还带着笑意的、释然的、再无遗撼的头颅。
他的耳边是林晚棠方才那句“远山从未真正想过要屠我苏家“。
还有他心底那道压了数百年的声音。
“你还要沉默吗?”
苏衍猛地翻身而起,冲上前,一把将林晚棠护在了怀中。
他的背对着归海大圣,将自己的脊梁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那即将落下的一掌之下。
他这一辈子,畏缩了太多,沉默了太多,懦弱了太多。
可这一刻,他总算是……
站出来了。
就在归海大圣的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归海大圣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脸色骤变,象是感应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气息,猛地抬眸看向天空,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象是看到了什么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这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见的凝重。
“怎么可能……“
……
白乘霖缓缓睁开了眼。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足足沉默了数息的时间,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百相惟我》。
初步掌握了。
虽然尚不精熟,但已能够施展变化之术,模仿他人的形、声、神,乃至部分灵技。
他抬起手,掌中灵光流转,光影交错间,一张陌生的面孔在他的脸上浮现又消失,象水波一般荡漾了一瞬,便归于平静。
好神通。
白乘霖在心中暗自赞了一声。
他站起身,抬眸看向天空。
天幕一片赤红,云层翻涌如沸,那巨大的裂缝横亘在苍穹之上,象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恸,象是万物都在哭泣,又象是天地本身在叹息。
圣陨。
白乘霖一眼便认出了这异象的来历。
一位大圣陨落了。
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