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了数百年。
从一个小小的玉娲族戏子,一步一步,咬着牙,忍着痛,藏着恨,将自己打磨成了一柄刀。
他好不容易修炼到了大圣之境。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机会。
他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
可最后,他却依旧未能报仇。
反而死在了自己这个生死大仇的手中。
甘心吗?
不甘心。
苏远山看着那柄越来越近的长刀,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空茫。
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是主角。
不是每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人,都能在最后一刻爆发小宇宙,逆天改命,手刃仇敌。
不是每一个挣扎了数百年的灵魂,都能在命运的终点前得到那一声迟来的公道。
不是每个复仇者,最后都能手刃仇敌。
那些故事里写的、说书人讲的、戏台上唱的——“苦尽甘来““否极泰来““大仇得报““快意恩仇“——说到底,不过是人们用来安慰自己的幻梦罢了。
真实的世间,更多是仇未能报、愿未能了、恨未能消。
你拼尽全力,却依旧功亏一篑。
你走到终点,却发现门已经关上了。
这才是常态。
这才是这世上九成九的人,最终的结局。
苏远山的神色依旧平静。
哪怕【彼岸】此刻就在向他招手,哪怕冰冷的刀锋已经触及了他的脖颈,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恐惧,没有半分悔恨,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柄越来越近的刀。
象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的到来。
他已经尽力了。
他百般谋划,步步为营,该做的一切,他都已经做了。
他没有遗撼。
生死关头,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
他在最后一刻,恍惚间,看到了很多画面。
他看到了那间小小的院子,他的养母坐在门坎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他的养父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笑眯眯地递到他面前。
他看到了那个七岁的苏衍,穿着锦衣玉袍,蹲在学堂外的石阶上,念着一首有他名字的诗,眼睛亮晶晶的,说“我们要做最好的朋友“。
他看到了那个十七岁的林晚棠,躲在人群里看他的戏,眼角泛红,泪光点点,手里攥着一方被揉皱的手帕。
他看到了天萤古教的副教主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说“你以后便跟随我吧”。
他看到了那个穿着大红喜袍的玉娲戏子,站在空无一人的戏台上,水袖轻扬,唱着一首无人听懂的歌。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流过,象是有人在他眼前翻动一本泛黄的旧书。
然后,画面一转。
他看到了苏衍和林晚棠。
他们站在苏家府邸的庭院中,仰着头,表情担忧地看向天空。
他不知道他们是在担忧谁——是担忧他这个曾经的挚爱与旧人,还是担忧归海大圣这个苏家的老祖?亦或是两者皆有?
可他看到他们站在一起,肩并着肩,手牵着手,那画面让他心中一暖。
然后,他看到了苏浅雪。
她正在城中奔走,组织人群避难,小小的身影在纷乱的街巷之间穿梭,声音焦急而坚定。
他又看到了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白乘霖身边。
那道身影眉目清冷,正是梅辞影。
最后,他看到了白乘霖。
那个白衣少年依旧盘膝坐在地上,双目微闭,神色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他的眉心处,还有一点淡淡的灵光在闪铄。
那是【百相惟我】的传承之光。
苏远山看着那个画面,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淡,却格外真实。
他真的尽力了。
该做的一切,他都做了。
他无法亲手杀死归海大圣,那又如何?
他做的一切,并未白费。
正因为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了所有——
所以,他的计划。
成功了。
那惊涛骇浪般的刀光已经触及了他的脖颈。
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皮肤,下一刻便要割开他的血肉,斩断他的脖颈。
苏远山在这最后的一刻,却是轻轻呢喃出声:
“这里,可不只有归海、化雨两位大圣……“
“我苏远山……”
“也是一位大圣啊……“
那声音陡然拔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