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辞影沉默了片刻,将这段文本又看了一遍,随后才合上书,却没有放下。
这条传闻是真是假,梅辞影不清楚,可梅辞影在短暂的思考后,却觉得这条传闻可信度极高。
原因也很简单。
这条传闻里的描述,很符合荧惑的道途。
惑世,乱局,挑拨,离间。
让人在善恶之间徘徊,在生死之间挣扎,在信奉与背叛之间决择。
二次垂眸,天下大乱——这种既视感,与荧惑的“惑世之志”如出一辙。
更重要的是,梅辞影很清楚,白乘霖如今与天萤古教之间的关系可不怎么美妙……
这条传闻,应当对白乘霖有些用吧。
梅辞影想到这里,眼神柔和了一瞬。
她合上书页,将书放回书架,转身离开了藏书阁。
她有些想白乘霖了。
那便……去找他吧。
……
清火城,苏家宅邸。
晚枫厢之外。
晚枫厢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
一样的青砖黛瓦,一样的飞檐翘角,只是比往日安静了许多。
听不到人声,听不到鸟鸣。
可只有苏远山才知道,此地早已被他布下了阵法,将晚枫厢与外界隔绝,将里面发生的一切藏在光幕之后。
他不善此道,布下的阵法也没有多精巧,甚至可以说简陋。
但他毕竟是大圣境。
大圣布下的阵法,里面的人若没有大圣境,便休想出去。
这便够了。
苏远山背负双手,默默站立,看着眼前的晚枫厢,面色淡然,仿佛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都不在意。
但他微微颤斗的眸光,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与仇恨。
能让一位堂堂大圣心中这般波动,足以证明那份仇恨有多深,有多重。
早在数百年前,他选择添加天萤古教的时候,他便已经发过誓。
他一定会回到清火城的。
一定会。
他拼命修炼,将自己身心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不问世事,沉默寡言,性格越来越孤僻。
他不敢让自己有停下喘息的时间,不敢让自己在深夜中独自静坐,不敢让自己想起那些被埋在清火城深处的往事,那些他以为早已忘记、却从未有一刻真正离开过的东西。
而后,在他晋升尊者境之时,他得见了荧惑。
那赤红的灾星悬于天际,俯瞰着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的未来。
他看到自己立下的誓言,看到自己心中的恨意,看到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
他目眦欲裂。
在荧惑面前,他立下了惑世之志。
那是他心底最真实的渴望,是他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反复咀嚼的执念。
之后,他一路高歌猛进,从尊者到圣者,从圣者到大圣。
每一步,都走得比别人更快,比别人更稳。
仿佛荧惑知道他需要什么样的力量,仿佛荧惑知道——他只有达到大圣境,才拥有面对苏家老祖归海大圣的底气。
所以,即便他未践行自己的惑世之志,依然能修炼到大圣境。
可这之后,他的修为便停滞不前了。
无论他如何修炼,如何闭关,如何参悟大道,都无法再前进半分。
仿佛荧惑在告诉他。
该践行你的惑世之志了。
只有践行此志,你的修为才能继续提升,你的道途才能继续延伸,你才能走向更远的远方。
年少誓言、惑世之志、修为阻碍。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
是时候了。
是时候报仇了。
是时候回到苏家,给那个躲在暗处哭泣了数百年的少年一个交代了。
是时候让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那些背叛过他的人,那些夺走他一切的人,尝到同样的滋味了。
于是,他便回来了。
这一次,他既是为了复灭苏家而来,也是为了给年少的自己一个交代而来,更是为了自己那不敢奢望的、被荧惑许诺过的光明未来而来。
苏远山的眸光渐渐平息,变得冷静下来。
如同暴风雨后归于平静的海面,下面藏着的是更深的暗流。
他轻声呢喃:
“白乘霖。大将军之侄。”
“传闻中,他平西鹤、教人善,是一正人君子,却又与诸多女子关系暧昧、风流多情。”
“近些天相处下来,可知此人颇有城府,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