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便只知道一件事——练剑。练剑,练剑,不停地练剑。同门在玩耍时,我在练剑;同门在休息时,我在练剑;同门在谈情说爱时,我还在练剑。”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委屈,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以为,我会这样过一辈子。练剑,变强,守护吹雪楼,然后找一个同样修剑的道侣,双剑合璧,共证大道。我以为,这便是我的道。”
“我从未想过……”
“我会遇见你。”
“我更从未想过,我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本以为,我会讨厌这样的自己。从小,师父教导我,剑修当清心寡欲,当持身守正,当以剑为伴,不为外物所动。可现在……你看我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什么清心寡欲?”
“我以为,我会觉得耻辱。我以为,我会憎恶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白乘霖的侧脸。
月光下,白乘霖的轮廓清淅如刀刻,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温柔,有宠溺,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包容。
“可我发现……”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并不讨厌。”
“一点都不讨厌。”
“反而……还很痴迷。”
“我甚至不清楚,我是痴迷修炼这件事,还是痴迷于……和白乘霖修炼。”
白乘霖轻轻笑了笑。
他抬起手,落在鹤听寒光滑挺直的后背上,轻轻安抚着。
“那你喜欢白日里的你自己吗?”他问。
鹤听寒沉默了片刻。
“谈不上喜欢。”
“但也不讨厌。”
白乘霖笑了笑,没有再问。
他抬头,望着白玉京的天空。
那轮虚幻的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银辉。
“其实……”
白乘霖开口,声音平静:
“我在破境尊者之时,也有过你这种想法。”
鹤听寒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的侧脸。
白乘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轮明月上,声音不急不缓:
“我凝聚的是善恶道果。你知道的,我自认自己不算是什么好人。合欢首席,行事乖张,杀人如麻,贪图女色——若说恶,我自认当得起。我以为凝聚恶之道果,对我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顿了顿:
“可善呢?”
“我有什么资格凝聚善之道果?我有做过什么善事吗?救过几个人,就是善了?放过几只妖兽,就是善了?施舍几颗丹药,就是善了?”
他摇了摇头:
“我发现,连一个恶人,我都算不上。”
鹤听寒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真正的恶人,不会觉得自己恶。真正的善人,不会标榜自己善。”
“而我,既不是纯粹的恶,也不是纯粹的善。我杀人,也救人;我贪色,也重情;我损人利己,也舍己为人。”
“我是什么?我是什么东西?”
他笑了笑:
“我迷茫过。和现在的你一样,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鹤听寒的眸光微微闪动。
“后来我想明白了。”
白乘霖收回目光,看着鹤听寒的眼睛:
“善恶不是非黑即白,不是非此即彼。正如阴阳本是一体,善恶也只在一念之间。”
“我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我是我。”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做的,不需要去分,不需要去辨,因为分不清,辨不明。”
“它们本就是一体的,是‘我’这个人的一部分。”
“所以……”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暮鼓晨钟,敲在鹤听寒心间:
“你不需要分清楚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白日里的你是你,夜晚的你是你。”
“昨日练剑的你是你,今日沉沦的你是你。”
“剑是你,欲也是你。”
“孤傲是你,放浪是你。”
“千面是你,一面也是你。”
“她们不是两个人。她们是一个人。”
鹤听寒怔怔地看着他。
月光下,白乘霖的面容平静如水,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的剑道没有出问题。”
他轻声说:
“是你给自己套上了枷锁。你以为剑修应该是什么模样,你以为自己应该是什么模样——可道,从来就没有固定的模样。”
“千人千剑,万人万道。”
“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