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代价……却是其身死道消。”
身死道消?
白乘霖还未开口,却见那画面中再次有了变化。
金光之中,戾润盘膝而坐,那颇为滑稽的面容之上,此刻竟是说不出的慈祥与怜悯。
那模样,与平日里那个谄媚讨好、贪生怕死的众生观少主判若两人。
金光自他体内散发,浩瀚如海,向四面八方扩散,与那扭曲的天地分庭抗礼。
扭曲想要吞噬金光,金光却死死抵住,寸步不让。
幸存的人们在那金光的庇护中,仰眸看着天上那道金色的身影。
有人脸上不敢置信,有人跪地祈福,有人抱着孩子嚎啕大哭,有人对着那道身影连连磕头。
无论人们反应如何,皆有一道道无形的金色丝线从他们身上涌出,汇聚在戾润体内。
这,便是愿力。
此时此刻,以救世主之姿出现的戾润,汇聚到了整个东极州最为庞大的愿力!
那是苍生之愿,那是天地之愿!
金光越来越盛,却在此刻,戾润睁开双眸。
璀灿如阳,神性自显。
“我戾润,不是什么好鸟。贪生怕死,自私自利。”
一开口,这粗俗的言语便坏了几分神性。可那声音浩荡,宛若梵音,在天际间回荡:
“我戾润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从前如此,今日如此,未来……亦然!”
“只是……若东极州注定毁灭,我戾润,又如何能活?”
戾润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如同金石交击:
“所以,你们若想活下去,那就祈祷吧!”
“不向那满天仙神祈祷,不向那苍天大地祈祷!”
“而向我!向我戾润祈祷!”
“祈祷我能庇护你们!”
话音落下,戾润五指朝天,金光大方,怒视那堕仙虚影,声音如同惊雷:
“我想活命!我真的不想死!”
“但你个狗娘养的不让老子活!”
“那老子……就和你拼了!”
“我之愿,唯生而已!”
“今日,我就以我之愿为代价,去换那众生之愿!”
他深吸一口气,声震四野:
“我死……众生存!”
话音落下——
“开——!”
一声嘶吼!
戾润身后,法相浮现!
法相慈眉善目,宛若弥陀,盘坐于金光之中,周身流转着无数金色的丝线。那丝线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戾润与那法相紧紧相连。
金光大放。
戾润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可相应的,其体内生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散。
他在以自身的生机为代价,去换取那能短暂承受庞大愿力的肉躯!
他在燃烧自己。
黑暗之中,堕仙无言,依旧稳步推进。
每一步都踏得天崩地裂。
扭曲在它周身蔓延,吞噬着一切。
终于,它来到了那金光面前。
未有丝毫停顿,它抬起手,一拳砸下。
那一拳,朴实无华。
可就是这一拳,让整片天地都在颤斗,让那漫天的金光都为之黯淡!
天地破碎,虚空沉浮!
此刻的戾润,体内力量也已经飙升至顶点。
那是一种无限接近于仙的阶段,是他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此生最巅峰的一刻!
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涨得通红。他的身体在膨胀、在扭曲、在颤斗,宛若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气球。
面对堕仙那朴实无华的一拳,戾润高举双手,再次嘶吼出声,欲要抵挡——
可就是在这紧要关头,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似乎突然窥破了一丝冥冥天机。
他似乎从时间长河中感知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眸。
那双璀灿如阳的眼睛,忽然穿越了时间,穿越了空间,穿越了那漫天金光与扭曲的黑暗!
与此刻的白乘霖,对视在一起。
白乘霖能在他的双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不是幻觉,不是错觉。
那不是过去,不是未来。
而是此刻,而是当下。
他们在对视。
隔着画面,隔着时间,隔着生死。
随即。
戾润却是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得意,有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
仿佛一个赌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