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修阴阳之道,凝聚两枚道种,这是对的。但你心中一直有一个念头——你要先完全体悟了‘阳’,再去体悟‘阴’,然后将二者拼合在一起。对不对?”
白乘霖一怔,随即微微点头。
他之前确实是这样想的。
体内已有灵火,他便想先悟透火之阳意,再去寻水之阴意,最后将二者融合,便是阴阳之道。
“这便是你最大的误区。”
云挽澜的声音忽然重了一分,却并不严厉,只是笃定:
“阴阳不可分割而求。你若只盯着阳,你眼中的阳便只是孤阳,是烧尽一切的火,是独断专行的刚。那不是真正的阳,那是残阳。同样,你若只去求阴,求来的也只是枯阴,是死寂一片的水,是毫无生机的柔。”
她收回指尖,那团气旋缓缓消散于空中,案上又恢复了清净。
“真正的阴阳,是在交互中才得以完整的。阳的火烈,需要阴的沉静来赋予它方向;阴的柔韧,需要阳的刚健来赋予它力量。”
“你若只盯着火焰的炽烈,便看不见火焰燃烧时那静静吞噬的暗;你若只盯着光明,便永远忽略了光背后的影。”
云挽澜的声音渐渐低缓下来,象是暮鼓晨钟,一字一句敲在白乘霖心间:
“你问自己,何为阴阳?这问题本就是错的。你不是阴,也不是阳——你是阴阳之间的那道裂隙,是它们交汇时迸发的那一点生机。”
“你之所以迷茫,是因为你一直在把自己往‘某一边’归类。可阴阳之道,从来不是让你选边站,而是让你成为那桥梁。”
云挽澜话音落下,一时寂静,唯风雪依旧。
白乘霖怔在原地,象是被人当头棒喝,又象是一层蒙在眼前的薄纱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揭开。
那些他苦思不得其解的困惑,那些他反复揣摩却始终隔着一层的道理,此刻竟如春冰消融、如晨雾散尽,一点一点变得清淅起来。
阴阳本是一体,所谓阴,不过是阳的另一面;所谓阳,也不过是阴的另一种呈现……
火中有阴,光中有影。
正如这漫天飞雪。
纷纷扬扬,冷得彻骨,白得纯粹。
从前白乘霖只觉着雪是至阴至柔之物,安静、沉寂、无声无息。
可此刻再看,那每一片雪花飘落的轨迹,是何等的决绝?
它们从天穹高处坠落,义无反顾地扑向大地,那份凛冽的、不容置疑的向下之势,不正是“阳”的刚健么?
雪并非只有柔。
雪落时,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那是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
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从来就不是一句空话。
白乘霖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麻。
那不是修为的提升,却比修为的提升更令人心神激荡,那是蒙昧初开时,天地间第一缕光照进混沌的感觉。
传闻中,那些高人居士,有时一言便能令弟子悟道。白乘霖从前只当那是夸大其词,或是师徒之间为了彰显神通而添油加醋的说辞。
可此刻他信了。
真的可以。
不需要冗长的经卷,不需要千锤百炼的磨砺,当那一句话恰好击中了你心中最隐秘的结,那一瞬间的壑然开朗,比任何功法口诀都更直抵本源。
不仅如此,一些从前不甚了了的事情,此刻也忽然有了新的解读。
如莹星瑶的水火道种。
当时她演示时,白乘霖只觉得她蠢,可现在看来,反而是她太过通透。
她能将水与火同时凝聚,不是因为她先悟透了水、再悟透了火,而是她从一开始就找到了属于她的、水火共存的那个“一”。
正如莹星瑶说的那样:“融合不了干嘛还要融合呢?”
她不纠结于先阴后阳还是先阳后阴,因为她本身,就是那个桥梁。
白乘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胸中郁结数月的那团浊气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虽然还未能凝聚道种,但已有预感。
前路尽明,他已看到了路。
凝聚之时,已然不远。
白乘霖后退一步,深深躬身。这一礼比方才郑重得多,也诚挚得多:
“多谢姑姑指点。乘霖……受教了。”
这一声“多谢”,不是客套,不是礼节,而是一个在迷途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望见灯塔时,发自心底的感激。
云挽澜神情坦然地受了这一礼,随后伸出手摆了摆,将白乘霖托起。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再次轻声开口:
“此番来到东极州,我本只是奉命镇压堕仙,却无意中发现了一事。当时只觉感慨,但如今看来,此事说不得能为你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