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博士看着这一切,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容。
“现在,”他说,“你们才算真正觉醒了。”
第十二章圆满
回到森林的时候,太阳刚好升到中天。
飞艇降落在银杏树下,舱门打开,小动物们鱼贯而出。
但这一次,他们脸上没有第一次降落时的茫然和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饱满的、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安宁。
小猪皮皮做的第一件事,是跑到獾的窝前,敲了敲门。
獾探出头来,一脸戒备:“你要干什么?又来抢我的野薯?”
皮皮从背后掏出两颗又大又圆的野薯,塞进獾的怀里。
“上次是我不对。”皮皮说,圆脸上挂着那久违的笑容,“这两颗给你,算我赔的。”
獾愣了半天,低头看看怀里的野薯,又抬头看看皮皮。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刻薄的、防备的、习惯性拒绝的话,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忽然变得说不出来了。
因为皮皮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汪没有被搅动的泉水。
“谢了。”獾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把野薯抱紧了,缩回了洞里。
皮皮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传来獾闷闷的声音:
“下次一起刨。”
皮皮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小老鼠米米回到了她经常躲藏的那个角落。但她没有躲进去。
她在角落里翻找了一阵,找出了一颗藏了很久的、最大最漂亮的松果,然后跑到了小松鼠博士面前。
“松鼠哥哥,”她的声音细细的,但很坚定,“这个送给你。”
小松鼠博士低头看着那颗松果,又看看米米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米米不是要送松果。米米是在告诉他——我不躲了。我在乎你,所以我把最珍贵的东西给你看。我在这个森林里,有你在乎的人,所以我不是微不足道的。
小松鼠博士蹲下来,用尾巴轻轻拍了拍米米的背,接过松果,珍重地放在自己笔记的旁边。
“谢谢。”他说,“我会好好保管的。”
小鸟叽叽没有飞走。
她落在银杏树最低的那根树枝上,开始唱歌。
不是高亢的、炫技的、试图证明什么的高音,而是一首低回的、温暖的、像妈妈哼唱的摇篮曲一样的小调。那歌声在林间缓缓流淌,流进每一只小动物的耳朵,流进他们心里那些干涸的、裂开的口子。
小蝴蝶飞飞开始在花丛中跳舞。
她的舞姿不再是为了被看见、被赞美,而是单纯的、纯粹的、因为想跳所以跳的、自由的舞蹈。她飞过一朵花,翅膀轻轻触碰花瓣,花粉簌簌落下,落在另一朵花的花蕊上。
生命在传递。
小羊咩咩走到溪边,蹲下来,把手——不,把蹄子——伸进清凉的水里。溪水从她的蹄间流过,带着青苔的气息、落叶的气息、远方雪山融水的清甜气息。
她低头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
那只羊的眼里没有疲惫了。
那只羊的眼里装着一整片天空。
第十三章谷底的凝视
黑渊谷底,乌龟慢慢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不安。
他布下的那些心魔种子,那些温柔的、体贴的、让人无法反驳的质疑,正在被一颗一颗地拔除。不是被粗暴地拔除,而是被另一种更温柔、更体贴、更无法反驳的力量融化掉了。
“见过星河,再看烟火——不会觉得灰暗吗?”
“不会。因为星河很美,烟火也很美。它们不是彼此否定的关系。”
“你这么小一只,做什么都没人在意,不觉得没意义吗?”
“意义不是被看见才算数。我做我想做的事,我爱我爱的人,这就是意义。”
“你飞不到云层上面,那你看见的那些,除了让你难受,还能有什么用?”
“让我难受,也让我成长。让我知道天外有天,也让我知道,我翅膀下的这片森林,值得我用一生去守护。”
乌龟慢慢听着蝙蝠侠客从森林里带回来的这些对话,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无力感。
他三百年来用过的所有招数,每一次都有效。挑拨离间、制造猜忌、放大自私、蛊惑享乐、利用反向总观效应每一招都经过千锤百炼,每一招都在别的森林里屡试不爽。
但在这片森林里,在这个人类的眼皮底下,这些招数正在一个一个地失效。
不是他的招数不够毒。
是这片森林里的心,变得不够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