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 10
程返回天启,将带回的酒坛埋进院中的桃树下,她身后一个面容精致,通身贵气的小男孩已经忍不住咂嘴,“师父,真不能给我尝尝吗?就一小口。”

    方仪想都没想便一口否决,“小孩不能喝酒,会变傻的。”

    “好吧。”小男孩捧着脸,勉强问道:“师父说过回来要送我一把好弓的,在哪里啊?”

    方仪动作忽然一顿,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难道要告诉他,那弓本来做好了的,但因为某人一死,又变回半成品了?

    小男孩见她面色有异,不禁诧异,“师父,你不会忘了吧?”

    “怎么会!?”方仪坚决不认,“我只是在做弓的时候,忽然觉得更该给你准备一把好剑,不然总借你皇叔的昊阙练裂国剑法,也不方便是吧。”

    男孩小大人一样叹气,仿佛看透了一切,“好吧,只要师父送的,我都喜欢。”

    方仪见他如此,苍白地辩解道:“我真没忘!”

    “师父说得对,我确实更需要一把好剑,”男孩颠颠跑了过来,从宽大的衣袖里摸出一个布袋子递给方仪,“我从西市淘来两颗南海紫珍珠,师父看喜不喜欢。”

    方仪不由勾起唇角,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楚河送的,我都喜欢。”

    萧楚河扬起天真的笑脸,“那师父,我能一口酒喝吗?”

    “喝个屁!滚一边去。”方仪瞬间变脸。

    说起这萧楚河这个徒弟,话就有些长了。

    当年方仪第一次来天启城,便偷偷潜入景玉王府看过萧楚河,那时他只是个襁褓婴儿,咿咿呀呀的,连整句话都说不全。

    她第二次来天启城时,萧楚河六岁,抓着她的衣摆,说喜欢这个漂亮姐姐,长大要跟她成亲。

    方仪脑海中的第一想法便是,猥亵幼童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换做别的小孩,她只会觉得童言无忌,根本不会想到这方面,但谁让这是她的前夫呢。

    情侣之间,年龄差距大些不是问题,但那该建立在双方都具有一定的判断力的情况下。

    而一个成年人,对小孩子抱有某种心思,从而等待对方成长,甚至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这很不正常,甚至是变态。

    反正方仪是接受不了的,普天之下,两条腿的男人何其多,没必要干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所以她便从了里心里恶劣的想法,忽悠萧楚河拜了师。

    萧楚河年幼丧母,内心其实非常渴望母爱,可他亲爹身边美女如云,却是一个都不能亲近,皇叔萧若风虽有个儿子,但登基多年,后宫空置,而萧楚河的第一个师父姬若风,是个一心事业的,几乎将妻女给抛到脑后。

    所以萧楚河身边没有一个能亲近的女性长辈,后来方仪成了他的师父,便对她很是依赖孺慕。

    面对一个聪明懂事又漂亮的小孩,母性泛滥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还曾有过那样的渊源,两人很快便处出了几分师徒如母子的情分。

    方仪每每想起,都要感叹一句世事无常,莫名其妙。

    叹了口气,便拉着萧楚河一起设计宝剑的样式,很快定下初稿,方仪在空间里扒拉些合适的材料,就去了剑心谷。

    都是亲戚,好办事。

    这把剑铸造完成时,萧若风大胜回朝,大军走过天启长街,百姓无不诚心跪拜,高呼万岁。

    这一战后,边境能安稳不少时日,倏忽间又到了春日。

    二月的天启城,春风料峭。

    方仪从京兆府走出来,身上带着浓重的苍术味,出门没几步,便在那石狮子旁边有人探头探脑,只是见了方仪,便捧着个盒子就朝她走来。

    方仪赶紧拦住,“站那!刚验完尸,还是离远点好。”

    来人果断驻足,满脸一言难尽,“听说在护城河里捞出具死尸,好家伙,身体都泡发了,有两三个人那么宽,尸臭飘出好几里,也就你能忍。”

    方仪掸了掸衣袖继续往前走,“那叫巨人观,是微生物分解后……算了,说了你也不爱听,说吧,找我什么事?”

    “嗐,本来还想找时间请你听戏去呢,刚巧有人托我给你送样东西,你看看。”那人将木盒往前递了递。

    方仪想到了什么,一招手,那盒子便落到她的掌心,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精致的匕首,她忽的一笑,“我记性是不好,但也没差到要用匕首提醒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