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感不太像泥，更像某种凝固的树脂。
苏清雪跟上来，血衣被劫雷余温蒸得半干，贴在背上勾勒出脊椎的轮廓。
眉心的朱砂痣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微光。
萧尘率先踏上去，苏清雪紧随其后。
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上无字，只有一道剑痕，从左上角斜劈至右下角，深三寸，边缘光滑如镜。
萧尘伸手触碰。
指腹传来一阵刺痛，缩回手，指腹多了一道白痕，没有出血，却疼得钻心。
混沌鼎突然震颤。
石门轰然打开。
府内空间不大，约莫着十丈方圆。
空气里还飘着冷灰的味道。
在石室正中央有一尊蒲团。
蒲团上盘坐着一具枯骨，呈淡金色，脊椎笔直，双手交叠于丹田，指骨间夹着半片龟甲。
枯骨前方是一尊青铜三足炉。
炉壁刻着云纹，炉里一炉冷灰。
香灰堆积了厚厚一层，最表面还保持着锥形，像刚有人吹过一口气。
萧尘的目光越过这些，钉在左侧墙壁上。
那是一面刻满壁画的墙。
墙上刻着一个人的背影，青衫长剑，身形挺拔。
那人的身后站着十位女子，姿态各异，有的执剑，有的捧丹，有的抚琴，有的凝眸远眺。
刻痕很浅，却栩栩如生，连衣袂的褶皱都清晰可辨。
苏清雪站在他身侧，呼吸变得很轻。她认出了那个背影的轮廓，与萧尘有七分相似。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刻痕上方，却没有触碰。
右侧的石壁刻满了字。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萧尘逐行看去。
“吾青云子，山野樵夫，得混沌剑祖遗泽，开宗立派。
非吾之功，乃天机所授。”
“混沌神体，应劫而生。
劫至则神体现，神体现则青云兴。”
“吾窥天机一角：神体修行之路，始于青云。故留遗训秘境，三年一开，非为择徒，实为寻人。”
“寻得神体者，青云当倾全宗之力护之。寻不得，则青云……与劫同殒。”
萧尘指尖拂过那些血字。
触感粗糙，他的手顿了顿。
停在最后一句：
“守陵人青云子，恭候神主归位。”
苏清雪看着那些字，又看着那面背影墙，再看着蒲团上的枯骨。
寒意从脚底升起，直窜到后颈。
守陵人。
青云宗三千年基业，不过是一个守陵的？
她看着萧尘，想要开口，却又忍住。
萧尘蹲下身，在蒲团下方摸索。
枯骨双腿交叠处有一个凹陷，手指探进去，触到一件温热的物事。
一盏灯。
青铜灯盏，三足莲台，灯芯是一截焦黑的棉线。
灯身刻着与混沌鼎相似的符文，但又更加古老，笔画间带着荒古纪元的气息。
灯盏下压着一张字条。
纸质泛黄，边缘卷曲：
“灯在人在，灯灭人殒。九灯齐聚，神主归位。”
萧尘将字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淡得几乎看不见：
“天下引魂灯，共九盏。
青云一盏，天剑一盏，药王一盏，魔渊一盏，妖祖一盏，轮回一盏，玄冰一盏，龙冢一盏，凤巢一盏。”
萧尘捏着字条，有些吃惊。
他为九霄帝君，也是混沌神体，他怀疑青云子口中的神主就是自己。
但他对这九盏灯，九个势力，没有丝毫印象！
“九阴仙兰。”
苏清雪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萧尘抬头。
枯骨右侧的石壁缝隙中，一株兰花正静静绽放。
九片叶子宛如从虚空中生出，每片半尺长，脉络散发着淡金色的光。
叶子尖上各凝着一滴露珠，银色，悬而不落。
花瓣三层，外层是白的，中层半透明，内层......
萧尘走近一步。
内层花瓣是倒卷的，卷心处有一点朱红，像一颗被封在冰里的痣。
整株花散发着寒气，吸上一口，那种寒冷便直接浸入骨髓。
苏清雪的牙齿打着颤。
但她的眉心朱砂痣缓缓亮起来，与那一点朱红遥相呼应。
“别碰。”
萧尘想要拦住她伸向花瓣的手。
可已然迟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