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烬阳重新抬起头。
脸上的凶戾第一次被难以置信取代。
商别离曾将他钉在半空,压得他连落地都做不到。可那时,他至少知道压住自己的是一股沉重兵势。
顾长渊不同。
他已经烧掉祖血,烧掉八宫,甚至连未来都押了进去,却依旧没有碰到顾长渊真正的力量。
商别离只是压住了他。
顾长渊却像根本没有将他当成同一层次的对手。
赤烬阳站在原地,呼吸越来越重。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相信。
万古道榜没有错。
顾长渊当日就是以宫影圆满,正面胜过了九宫纪无终。
而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九宫顾长渊。
这个念头落下,赤烬阳眼中的惊疑反而一点点散去。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祖血一旦熄灭,他这一生都不可能再开出第九宫。
既然如此……
赤烬阳缓缓握紧已经裂开的拳锋。
火海深处,那道尚未成形的第九宫影彻底燃烧。
他抬起头,喉间发出最后一声低吼。
第三拳!
赤烬阳踩碎脚下祖台,将还能调动的一切全部送入拳锋!
顾长渊抬起眼。
太初帝骨深处传出沉重骨鸣,九宫宫力穿过重楼、长廊与宫门,尽数汇入手臂。
他向前一步。
一拳落下!
轰——!!!
赤烬阳拳锋上的血焰从最前端炸开,随后是鳞片、手指、手腕与整条手臂!
狻猊虚影刚刚发出怒吼,便被这一拳从头颅正面轰穿!
砰!
赤烬阳整个人横飞出去!
祖台边缘被他的身体撞得轰然塌陷,那道身影却没有停下,又撞断下方一条悬空云路,像一颗从高天坠落的赤色炮弹,裹挟漫天兽火冲入云海!
轰隆隆——!
云层被一路撕开。
最下方残宫废墟中,数座断墙同时塌陷。赤色火光从废墟中央冲起,很快又暗了下去。
三拳。
结束。
顾长渊没有向下追,也没有多看一眼。
……
云海下方。
赤烬阳半具身体陷在废墟中,八座天宫布满裂痕,胸口每一次起伏,都会涌出大片鲜血。
他试着撑起身体,手臂才刚刚用力,便重新摔回碎石之间。
一道白衣身影沿着断裂云路走来。
“观澜。”
赤烬阳艰难抬头。
“扶我起来。”
“带我出去。”
白观澜走进废墟,将他扶起。
“好。”
赤烬阳双腿已经无法用力,大半身体都压在白观澜肩上。
两人才刚刚走出一步——
噗!
一道冰冷魂光骤然从赤烬阳后心贯入,穿胸而过!
赤烬阳身体猛地僵住。
几乎同一瞬间,他身后八座残破天宫齐齐震动。宫门深处尚未熄灭的兽火与宫力,被那道魂光强行扯出,化作赤色光流,逆涌进白观澜体内。
嗡——!
幽暗魂纹在白观澜体内转动,将涌来的力量迅速碾碎、炼化,压入自身八宫。
赤烬阳想要催动天宫,破裂的宫基却已被魂光死死锁住。八宫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残存的祖血、兽火与宫力不断流失。
不过数息,他体内最后的生机也被彻底截断。
赤烬阳低下头,看着从胸前透出的魂光,脸上的凶戾还未散去,眼中已经只剩茫然。
“为什么……”
白观澜仍扶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赤烬阳艰难转过脸。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白观澜依旧站在自己身后半步。
和过去每一次都没有区别。
寻路、夺取机缘,与人交手,白观澜始终站在这个位置。
从不越过他。
却离他的后心最近。
白观澜抬起头,看了一眼云海上方仍未结束的大战。
九宫横空,宫光交错,轰鸣声不断传入云海深处。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一声。
“白泽一族,一谋一算,皆为天命。”
“可这一世,帝路已开。”
白观澜重新看向赤烬阳。
“赤兄,看了太久的局,我也想亲自入局了。”
最后一缕赤色宫力被魂光抽离。
赤烬阳身后的八座天宫彻底熄灭,在云海中接连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