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修文。”
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
叮。
一缕黑白钟韵自天宫高处垂落,穿过层层云气,落入顾长渊掌中。
黑如长夜。
白似天光。
暗极生明,明极归暗,两种光芒在他五指之间循环流转。
轰——!
赵修文身后的九座黑白天宫同时震动,贯穿诸宫的黑白二气不受控制地向前涌去。
顾长渊垂眸看了一眼掌中的黑白钟韵。
“你方才说,黑白只是其相。”
“阴阳,才是其本。”
他抬起眼眸。
“还说要等九宫归一,踏入神台以后——”
“才能从中参悟阴阳。”
赵修文眼底黑白二色剧烈流转,死死盯着那道在顾长渊掌中不断变化的钟韵。
他比所有人都懂黑白。
所以也比所有人更加清楚。
那不是黑白。
那是真正的阴阳。
顾长渊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所谓的阴阳大道——”
他的目光越过掌中钟韵,重新落在赵修文身上。
“可是挂在我宫檐下的这一道?”
长风穿过九宫。
叮——
古铃再次轻响。
顾长渊掌中的黑白钟韵骤然铺开,云海一侧沉入幽暗,另一侧被天光映亮。
阴阳首尾相接,完整轮转。
赵修文的九座黑白天宫轰鸣不止。
黑白二气疯狂追逐着那道钟音,却始终隔着一步,无法真正触及。
顾长渊看着他,淡淡开口。
“原来你说了这么久。”
“只是想走到我这一枚檐铃之前。”
……
顾长渊掌中的阴阳钟韵缓缓散去。
望着那一重重宫檐下随风轻动的古铃,他的思绪也在这一刻,短暂回到了不久前的万律钟庭。
那时,古老钟庭沉在黑白云海之间。
墙龛、横梁、环形长廊与穹顶深处,到处悬着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钟。
有的庞大如山,钟身大半没入云层。
有的却不过手掌大小,垂在宫檐与古老横梁下方,随黑白雾气轻轻晃动。
顾长渊曾独自走过那条环形长廊。
每当掌心触及一口古钟,便会有一道截然不同的音波穿过身体。
空间、岁序、阴阳、生灭……
万般道音沿着九重宫影缓缓流淌,在其中留下或深或浅的回响。
整座万律钟庭都在回应他。
也在等待他的选择。
这些道音中的任何一道,放到外界,都足以成为世间天骄穷尽一生追逐的道路。
可顾长渊最终没有选择其中任何一道。
他选择的,是自己。
是身后那座尚未真正落成的九宫帝庭。
万律钟庭以万钟承载万般道音。
而他的九宫早已有宫墙,有长廊,有重楼,也有一重又一重向深处铺开的飞檐。
既然如此——
万般大道,为何一定要从中选出唯一?
为何不能在他的宫檐之下,各有一声?
从万律钟庭离开以后,黑白天地数次流转。
顾长渊看似只是在赶路、会合与破局,可九宫深处的雕刻从未停下。
以诸天命轮为刻刀。
以混沌宫气为笔墨。
那道只有顾长渊自己能够感知的锋芒,沿着一重重宫檐缓缓划过,将曾经在他心中留下回响的大道之声,重新刻成一枚枚古铃。
有的道纹已经清晰。
有的只有一层浅淡轮廓。
还有一些大道太过深远,只来得及在铃身上留下最初的一道痕迹。
那些古铃不是从万律钟庭中取走的古钟,也不是对钟韵的简单复制。
每一枚,都是顾长渊以自己的感悟,重新刻入九宫的道音之形。
他没有在那一日悟尽万道。
只是先在自己的九宫之中,为万道留下了位置。
此前九宫尚未落世。
虚幻的飞檐承不住真正的古铃,天地间的风也无法穿过一座仍是宫影的帝庭。
直到今日。
九宫成真。
那些无人见过的古铃,才终于随着整座帝庭,一同落入天地。
……
云海之上,一时无声。
赵修文死死盯着顾长渊掌中散去的阴阳钟韵,眼底黑白二色剧烈流转,却迟迟说不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