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月抱着照雪,怔怔转身。
陆青衡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宁小满手里的灵米糕差点掉下去,她赶紧一把捞住,眼睛却已经瞪圆了。
最后,姜无尘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却像一道紫金古碑,轻轻落在满山之上。
“顾长渊。”
他看着西侧观礼区里的白衣少年。
“你终于来了。”
满城忽然静了片刻。
随即,便是压抑不住的惊声。
“顾长渊?”
“他怎么在西侧观礼区?!”
“那白衣少年……就是顾家少主?”
惊声从西侧观礼区炸开,很快蔓延到青玉壁下、长街两侧,连问道山半腰都被这阵声浪惊动。
那些小宗门弟子愣住了。
那些散修愣住了。
那些跟着长辈来观礼的少年少女也愣住了。
许多人从未见过顾长渊。
他们只听过传闻。
传闻说他问天台上一念入气海境二阶圆满。
传闻说他十二天脉显世。
传闻说他一身白衣,气质如月。
可传闻终究是传闻。
直到此时,那个一直挂在青玉壁最下方、被所有人等着的人,竟然就从最寻常的观礼人群中站了出来。
韩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陆青衡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顾长渊。
顾长渊。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路上的那些话。
那才是真正的天上人物。
别往前挤,免得冲撞了真正的天骄。
那些话像一枚枚细针,扎得他喉咙发紧。
林疏月却只是看着顾长渊。
她想起青槐渡时,照雪扑到他脚边的样子。
想起他说自己名叫“顾渊”时的平静。
想起他听韩照说“我见过顾长渊”时,连眉眼都未动一下。
她忽然明白。
不是照雪认错了人。
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看懂照雪为什么会那样亲近他。
这一幕,也许她很久很久以后都会记得。
记得白鹿城的风。
记得青玉壁上的光。
记得身边那个一路同行的白衣少年,在满山目光中,被人喊出真正名字的那一瞬。
顾长渊低头看了一眼照雪。
照雪仰着小脑袋,尾巴轻轻晃着,像是早就知道。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它额前银痕。
“回去吧。”
照雪安静下来,被林疏月抱回怀里。
顾长渊又看向宁小满。
小姑娘仍旧是少年打扮,脸上尘灰未净,手里的灵米糕僵在半空。
顾长渊淡淡道:“饼要掉了。”
宁小满低头一看,赶紧捧住。
“哦……”
她应了一声,下一瞬才猛地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长渊最后看了一眼林疏月。
他的神情很温和。
不是张狂,也不是冷淡。
像山间云雾散开后露出的月色,清贵、平静,却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林姑娘,多谢同行。”
林疏月唇瓣微动。
“你……你是……”
顾长渊没有解释。
他抬手,取下腰间白玉符。
白玉符离身的一瞬,像有一层无形薄雾,从他身上缓缓散去。
没有轰然炸开的威压。
也没有故意外放的光芒。
只是那层遮住他的尘雾,终于被他亲手揭开。
白衣仍是白衣。
玉冠仍是玉冠。
可那一刻,他不再像站在观礼区边缘的路人。
更像一位误入尘世的谪仙,于满城灯火里,缓缓露出本该属于云端的清华。
他的身形修长,肩背清直,墨发如瀑,被古玉冠束起,余下发尾垂落肩后。
夜风从问道山下吹来,掠过他衣袖。
袖口原本被夜色压住的一线暗金纹路,缓缓浮现。那纹路不盛,却古老,像山河云脉,又像万道细流,在白衣边缘静静流转。
额前发丝轻轻扬起。
眉心那点淡金道纹,也在发间亮起一瞬。
很淡。
却让青玉壁前所有灵光,都像在那一刻安静了些。
他没有释放威压。
可周围灵气却像忽然停了下来。
风声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