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的馀音被湿润的空气吞没，只剩一阵阵回响。
文英恒披着从车里取出的风衣，立在警戒线外，旁边是一名年轻的警察撑着伞，守在他的身边。
只是细小的雨被风吹斜，细碎的水珠贴在衣襟上，冰冷得象要钻进骨头。
冷热交替的感觉让人好不难受，车祸带来的惊悚感压榨出了文英恒身体里最后的一点能量，但所剩也不多了。
他有些恍惚地摇了摇头，将最后剩下的一点脑力与注意力，放在了那辆被路灯近乎拦腰劈开、撞得面目全非的银色起亚轿车。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与汽油味。医护人员正在搬运伤者，警员蹲在地上拍照、量取刹车痕。
灯光一闪一暗之间，他的思绪也乱成一团。
为什么——
那些人不在白知宪在车上的时候动手？
是因为文英恒无意间错过了几个路口，扰乱了对方的追踪？
还是因为—一—白知宪是hybe的艺人，方时赫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念头让他苦笑。
方时赫那种人，一切都以利益为先。
白知宪身上背着一整条商业线，代言、节目、投资回报————只要能挣钱，她就安全。
而他呢？
一个向检察厅申请搜查hybe的人，一个握着方时赫把柄的人，一个随时可能让城南建筑和娱乐帝国同时翻船的人。
被任何一方除掉，都合乎逻辑。
甚至，连s边那些急着促成并购的人，大概也巴不得他消失。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夹在警察系统与检察系统之间，这位置本就是刀刃上走路。树大招风一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插手。
一时之间，哪怕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的文英恒，也有些迷茫了。
“文顾问。”一名警员走过来，那位是技术队新提上来的队长，用来接替宋恩浩警官的，他的语气小心翼翼：“我们调了附近的监控。”
文英恒低下头，目光冷静：“结果呢？”
“那辆车从前一个匝道下来的，速度异常快，连续闯了两个红灯。”警员翻开记录板，“我们怀疑它在跟踪您。不过————现场痕迹显示，司机在撞灯柱前有明显的避让动作。”
“也就是说——”英恒低声接道，“他是故意冲上来的，但或许是害怕，又或许是失手了。”
警员一怔，显然不敢肯定，只点了点头：“目前还在调取行车记录仪和车主信息，技术组会尽快给出分析结果。”
文英恒“恩”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他本能地摸了摸口袋，指尖停顿了一下。
如果他抽烟，这时候大概会点上一根。
可他不抽。
他只好仰起头，让雨滴打在脸上。冰凉的水顺着下颌滑落，混着汗和一点血腥气。
他闭上眼，呼出一口热气。脑海里的念头依旧纷乱。
到底是谁想让他死？
抑或，这场车祸只是众人博弈中的一枚轻飘飘的棋子。
恍惚间，差点晕倒的文英恒被撑着伞的小警察给扶住了，文英恒感谢地点了点头，在他出神的空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金智秀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他按下接听。
那头的声音糯糯的，带着点鼻音：“————你现在在哪？”
文英恒本想说“在家”，可刚开口，背景里的警笛声和人群交谈声已经出卖了他。
“你出事了？”
她的声音忽然提高，带着一丝颤意。
“没事。”他尽量让语气平稳，“目睹了一场小车祸。”
“地址。”
“智秀””
“发我地址。”
文英恒没再拒绝。
不到半小时，一辆红色玛莎拉蒂带着轰轰作响的引擎停在路边。
车门一开，金智秀穿着风衣从里面跳下来，伞都没撑，几步就跑到他面前。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她喘着气，语气急得发抖，甚至来不及关心车祸：“你发烧还在外面吹风，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他额头。手指冰凉，落在他发梢间。
文英恒被智秀这么一提醒，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觉得浑身酸痛疲乏得紧。
“还好。”文英恒强撑着，声音低而哑，“没什么事。”
她忍不住抬头瞪他：“还说没什么事，走，先跟我回去”
她没继续说下去，声音哽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