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裹着深灰色呢子大衣，站在水泥停机坪边缘。他身边跟着钱领导，还有四名外交部礼宾司与翻译处的年轻干事。
远处的滑行道上，那架涂着白色星条徽记的专机已经减慢了速度，螺旋桨的转速降下来，顺着引导旗停在了指定白线内。
舱门从里头推开，舷梯车架了上去。
一名身穿墨绿色笔挺军礼服、肩章上缀着两颗银星的白人军官弯腰钻出舱门。
他叫卡西安，漂亮国空军参谋部情报署少将。
卡西安站在舷梯最高一级台阶上，摘下墨镜塞进上衣口袋，手扶着金属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卡西安扶着栏杆的右手收紧了。
舷梯正下方，铺着一条五十米长的红地毯。地毯两侧，整整齐齐站着两排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三军仪仗队战士。
按国际外交惯例，这种接机规格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卡西安是上过战场的职业军人。他从这群年轻士兵身上，闻到了一股子只有在死人堆里滚过才能养出来的血腥味。
这两百名士兵站在那儿，下巴微收，三棱刺刀挑开枪刺卡笋，明晃晃地斜指着半空。
没有一个人眨眼，两百双黑眼珠子全部盯在卡西安一个人的脖子上。
前些年在战场上，卡西安在指挥所里见过这种眼神。
那时候只要冲锋号一响，拥有这种眼神的士兵就会端着刺刀捅穿他们陆战一师的防线。
卡西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跟在他身后的副官约翰拍了拍公文包，低声提醒道：“将军，下梯子吧，他们的人在底下等着。”
卡西安松开栏杆，整理了一下武装带，迈步走下舷梯。
他这次飞越半个地球过来，明面上的任务是把王牌飞行员约翰逊少校带回去。
但五角大楼给他的核心死命令，是必须搞清楚那架飞在两万米高空的U-2侦察机，到底是被什么武器给弄下来的。
在漂亮国军方的推演里，这边连基础的工业母机都凑不齐，防空部队手里只有老大哥淘汰下来的高射炮和早期米格战斗机，根本摸不到两万米的边。
飞机莫名其妙失联，里头肯定有古怪。
卡西安踩着红地毯走到尽头，停在赵老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两边的步枪兵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可卡西安总觉得后背的军服衬衣已经被冷汗粘住了。
他抬手敬了个军礼，用英语开口：“我是卡西安少将，受我国政府委派，前来处理近期发生的航空意外事件。”
站在赵老身侧的翻译干事小孙把话翻了一遍。
赵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伸出手跟卡西安握了一下：“欢迎卡西安将军来到四九城。旅途劳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休息和会谈的地方，请上车吧。”
卡西安抽回手，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穿着普通中山装的老人。对方说话慢条斯理，手里连个文件夹都没拿，完全看不出半点深浅。
一行人钻进轿车，车队驶离跑道，开进了机场东侧一栋挂着厚窗帘的两层青砖小楼。
二楼的一号会议室里，长条木桌两边已经摆好了茶缸和烟灰缸。
双方落座。工作人员倒上热茶，退了出去，把双扇木门从外头带上。
卡西安没有碰桌上的茶缸。他解开军装风纪扣，身体往前倾，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直接开口：
“先生们，我不喜欢绕弯子，咱们直接谈正事。”
翻译小孙拿着钢笔在本子上速记，同步传译。
卡西安盯着赵老的脸，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我国空军气象观测大队的一架高空科研飞机，在远东公海执行常规大气采样任务时，导航罗盘突发机械故障，加上高空强气流影响，飞行员约翰逊少校迷失了航向，误入了贵国领空。”
“根据我们掌握的无线电最后消失坐标，这架科研飞机因为燃油耗尽，迫降或者坠毁在了贵国境内。”
“我方正式要求贵国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交还我方迷路的科研飞行员约翰逊少校，并归还飞机残骸。”
翻译小孙把这番话一字不差地译成中文。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中方这一侧的几个人，动作全都停了一下。
坐在赵老左手边的钱领导，原本正拿着火柴盒准备点烟，听完这话，手里的火柴杆直接捏断成了两截。
后排坐着的两名空军参谋，更是把嘴唇抿得死紧，握着钢笔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迷路？气象观测科研飞机？
从乌山基地起飞，一路贴着海岸线钻进内陆上千公里，机腹底下装着全套高分辨率航空侦察相机，直扑四九城核心区而来，这叫导航罗盘故障迷路？
这帮漂亮国强盗，真是把不要脸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