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提着药箱的军医快步围上去，掏出听诊器和血压计就要往他胳膊上套。
“起开，都起开！”
老周一把拨开军医伸过来的手，粗重的呼吸在零下十几度的冷风里吐出白雾。
他脚下踩着硬邦邦的冻土，步子迈得有些飘，但目标极准，径直奔着站在机翼根底下的易有为走过去。
易有为站在那儿没动。
老周站稳脚跟，收腹，挺胸，右手齐眉，对着个头才到自己心口窝的十一岁少年敬了个礼。
老周的眼珠子里全是血丝，腮帮子上的肌肉抽了抽，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好孩子啊，真好！真好！”
一连说了两遍，老周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口唾沫，手掌放下来，又想抬起来揉易有为的脑袋，看见手套上的黑油污，又缩了回去，在自己大腿外侧狠狠蹭了蹭。
易有为打量着老周泛乌的嘴唇：
“周叔叔，两万米缺氧高寒，肺泡受压不轻，你还是先让医生测一下血压和血氧。”
老周把眼珠子一瞪，嗓门拔高：
“测个球！老子现在浑身都是劲！两万米啊！”
“从前漂亮国的飞机在咱们脑袋顶上拉烟，咱们只能在底下干瞪眼，高炮打不着，歼五窜上去就往下掉秤砣！今天老子飞上去了，看它们往哪儿藏！能扛住，老子身体皮实得很，不用看！”
走在后面的两位老者迈着步子走上前。
身材清瘦的老人伸出手，在老周肩膀上拍了拍：
“周同志，高兴归高兴，革命本钱得保住。”
“听医生的，进去喝口姜汤，把心肺查一遍。咱们的好飞机造出来了，往后还要你飞得更高，身体要是撂了荒，我找谁算账去？”
老人发了话，老周不敢再拧巴，脖子一缩，老老实实应了一声“是”，任由几个军医架着胳膊，往跑道边上的救护帐篷里拽。
地勤人员拿着防雨绸布，开始往战机座舱盖上套。
何镇远和石望山正指挥着吊车固定发动机短舱，易有为走到飞机前起落架边上，伸手摸了摸机鼻下颚那块。
“首长。”易有为回过头，对着还没离开的两位老人开口。
“怎么了，有为小同志，还有哪儿不妥帖？”老人问。
易有为指着机鼻下方的空位：
“我想在这架验证机前头安装一门单管二十三毫米机炮，或者两挺十二点七毫米航空机枪。”
这话一出，围在一旁的柳老、段老愣住了。
何镇远刚迈下卡车踏板，脚底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易有为继续说：
“高空稀薄大气里，漂亮国的侦察机为了减重，根本不可能装装甲钢板。”
“真要是撵上了，都不用打要害，只要机枪在它机翼或者尾舵上敲出几个窟窿，气动外形一破坏，它在两万米就得自行解体。机枪带着曳光弹，也能直接打信号逼它往咱们的军用机场降落。”
机库周围静了片刻。
柳老两只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光想着测升阻比了！这大翅膀上天，总不能光去给人家拍照行注目礼吧？空枪上天算怎么回事！”
石望山扯开嗓门就喊：“武器组！后勤军械所的人呢？把南苑库房里那两挺备用的十二点七高机给老子拖出来！加装承力角铁，今晚就焊上去！”
七八个穿深蓝工装的军械技术员应声而动，提着扳手、拖着氧气乙炔瓶就往跑道上冲。
易有为也没闲着，抬脚就跟在石望山后头，钻进了机鼻底下的维修凹坑，从挎包里掏出钢尺去量机架梁的开孔位置。
两位老人站在红旗车旁边，看着那个在火星和机油味里忙活的小身板。
身材清瘦的老人背着两手，带着湘音的口音在风里慢悠悠散开：
“这孩子好啊。手底下有真章，脑子里还装得下大局。不光要造得出来，还要能派得上用场。”
“未来我们祖国的科技领域，交给他，让人心里头踏实。”
旁边头发斑白的老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个干大事的料子。小小年纪，半点书呆子气都没有。”
“走吧，别在这儿给他们添乱了，交代基地同志，生活上千万照顾好，鸡蛋、肉食不能断顿。”
小汽车在尘土里发动，调转车头，顺着机场专线朝城内驶去。
跑道前头，电焊机的弧光滋滋作响。
机鼻下方切开了两个长方形的射击口，两挺修长的航空机枪被稳稳卡在双层槽钢支架上，螺栓拧得咯咯作响。
弹箱挂在机身两侧，链条式的供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