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个额头前搭着几缕碎发、手里还捏着算尺的十一岁少年,目光深沉而温和。
“有为同志。”赵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极重的分量。
易有为放下算尺,规矩地站起身:“赵老。”
赵老将手中的红木雕花长盒放在桌上,“咔哒”一声拨开了黄铜卡扣。
盒盖掀开,明黄色的绸缎垫底上,静静地躺着一张盖着鲜红国印的大号荣誉证书,旁边是一枚金光闪闪、雕刻着长城与麦穗的沉甸甸勋章。
【特等功】
三个烫金大字,在室内十五瓦的灯光下,泛着庄严而厚重的光芒。
段老和柳老倒吸了一口凉气。
“又........又是一个特等功?”柳老嘴唇动了动,失声问道,“西北那个项目的特等功才下发多久?这........”
“塞北试飞基地的技术验证机,今天上午飞上了两万米高空边缘。”
“实测升限一万五千米,完全证实了有为同志提出的高升阻比翼型理论。”
赵老看着易有为,缓缓说道:“中央军委和国务院特批,给易有为同志记个人特等功一次。”
“孩子,你给咱们国家的空防,抢出了整整两年的时间。”
易有为看着盒子里那枚金灿灿的勋章,深吸了一口气。
“赵老,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如果不是段老他们手搓出合格的机翼大梁,光凭纸面公式,飞机飞不起来。”
易有为抬起头,眼神平静。
赵老爽朗地笑了起来,伸手重重按在易有为的肩膀上:“居功而不傲,难得。”
“收拾东西吧。你大伯和婶子在南锣鼓巷天天扒着门缝张望。”
“上头批了你五天大假,今天晚上,专车送你回家!”
赵老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温和下来。
同时也是想让易有为能够放松一下!
“赵老,塞北那边既然飞到了一万五千米,说明高空迎角和升阻比的大方向没有走偏。”
“但根据刚才通报的数据,飞机在临近升限的时候,方向舵的铰链力矩出现了非线性增大。”
“徐老师教我的火控解算里,末端抗干扰滤波这块还差三个实操环节,我想留下来,把这几个修正值推完。”
易有为抬起头,迎着赵老的目光说。
推演室里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
赵老背着手,脚步在水泥地上挪了半步,停在易有为面前。
他打量着这个身板还单薄的十一岁男孩,脸色严肃下来。
“有为同志,”赵老的声音沉而实,“科学研究不是急行军,搞科研不能靠透支身子骨去拼。”
“你从春节过后到现在,吃住全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防空洞里,脸色比墙皮好不到哪儿去。”
“我不累。”易有为回答得很干脆。
他是真的不觉得累。
面板上的技能等级每一次跳动,系统赋予的思维敏锐度都在提升。
那种把复杂的工程逻辑层层剥开、最终转化为确凿数值的过程,对他来说比睡觉更有吸引力。
“不累也不行。”
“这是组织的决定。上头给你的特批休假,一天都不能少。你大伯易中海同志是个老工人,大伯母身子骨也不利索,两个老人天天在院门口打听消息,街道办的汇报材料都送到我案头上了。”
“你再不回去露个面,易中海同志怕是要找到南苑大门口来要人了。”
赵老抬手在长桌上叩了两下。
易有为还想开口,站在一旁的段老突然一步跨过来,伸手把他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一把合上。
“听赵老的,小子,你少在这儿给我们上眼药。你留在这儿,我们这帮老骨头就得陪着你熬。”
“我这高血压药片每天吃三颗,再陪你熬五天,我就得躺着回西苑。赶紧收拾东西走人,这几天南苑推演室封门,谁来敲门我也不开。”
段老此时嘴角带着一丝笑容,他虽然想让易有为好好学习,但他可不想让对方累到了。
段老的大嗓门在屋里回荡。
“对,封门。”
“你要是不回去,后面我们谁也不准给你讲哪怕一个积分公式!”
柳老也难得地跟段老站在一条线上。
徐清站在后面,推了推眼镜,对着易有为摊开两只手,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
易有为见几个老先生态度坚决,明白多说无益。
他看了看桌上的红木盒子,伸手拉开布挎包的拉链,将那本记录了火控解算参数的硬皮笔记本压在最底下。
“明天上午,会有一位中医国手去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