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广场的面积比帝都的万人广场大了不知多少倍，它的边缘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根本看不到边界。
地面由银白色的合金铺成，平整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中那颗淡紫色的恒星。
广场上没有座椅、没有雕像、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空白。
但此刻，这片空白上站满了“人”。
数以亿计的歌者文明居民从母星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
他们的面容被半透明的面罩覆盖，只露出灰色的瞳孔，步速一致，排列整齐，如同一片波澜不惊的银色海洋。
没有交谈，没有议论，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趋于同步，像是一台巨大的、精密的机器，等待着某道指令。
林汐站在广场中央唯一的高台上。
那是一根直径不过两米的银色立柱，表面光滑如镜，顶端刚好容她站立。
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战斗服，没有披风，没有权杖，连精神力屏蔽器都摘了下来。
风从广场尽头吹来，掠过那亿万颗银白色头颅，发出极轻的、像沙粒摩擦般的声响。
林汐闭着眼睛，等待着最后一批居民抵达。
“所有节点已就位。”零的声音从她的耳麦中传来，带着一种克制的平静，“歌者文明全体居民，共十三亿七千万人，已全部集中在广场覆盖范围内。他们处于接收状态，你可以开始了。”
林汐睁开眼睛，看着那片银白色的海洋。
每一张面罩后面都是空白的，像一张从未被书写过的纸，在等待第一个字落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唱了《初生》。
这首歌没有复杂的和声，没有高难度的转音，甚至连副歌都没有。
它只是一段非常缓慢的旋律，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从源头出发，穿过平原、山谷、森林，最终汇入大海。
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一种极其原始的温柔，不是被修饰过的温柔，而是宇宙在刚刚诞生时，第一次感受到温度的那一刻。
第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广场上那片银白色的海洋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身体的震动，是更深处的东西，像一扇尘封了无数年的窗子，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第二个音符，面罩后面，有一双灰色的瞳孔微微扩大了一些。
第三个音符，有人抬起了头。
林汐没有去看那些变化。
她闭着眼睛，沉浸在那段旋律中。
她把那些远古的情感片段编织进去，那些她曾在无数个漫漫长夜里感受到的东西：一个孩子在陌生的街道上第一次找到回家路的喜悦，一个母亲在婴儿熟睡时轻轻哼唱的无意识旋律，一个老人在黄昏中想起某个已经无法再见的人时，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
她把这些最细微的、最易逝的、最容易被时间磨平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放进了旋律里。
广场上，那阵风停了。
第一滴眼泪落在银白色的地板上时，几乎没有声音。
但那滴泪在合金表面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痕迹——它被吸收了，像是干旱了无数年的土地终于等到了第一场雨。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
那些灰色的瞳孔依然睁着，但面罩下方有细小的水珠顺着银白色的边缘滑落，汇聚成一道道蜿蜒的痕迹，滴落在地面上。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上那些从未出现过的湿润，像是在确认某种陌生的触觉。
有人微微张开了嘴，像是想捕捉空气中正在弥漫的那种温暖的振动。
有人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的震动节奏正在变得不再精确，却第一次让人感到一种活着的实感。
“情感恒星……有反应了。”零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带着压抑的震颤，“它在震动。这是我从未记录过的数据。”
林汐没有停。
她继续唱着，将最后一节旋律缓缓地、完整地唱了出来。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的那一刻，歌者文明母星的地平线尽头，那颗淡紫色的恒星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不是爆炸，是膨胀，像一颗种子在土壤中终于撑破了外壳，露出了内部那一点微弱的、金色的光。
光芒中，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零的声音，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只是一声极轻的、像是婴儿初啼般的响动。
广场上那十三亿七千万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了那颗恒星的方向。
在那团金色光芒的中心，一个微小的轮廓正在凝聚。
它蜷缩着，周身裹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膜，像一颗刚落入土壤的种子。
“那是……”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