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炮手双手颤斗着往炮管里装药。
他师父看他手抖，压低声音骂：“小兔崽子，少装点，别炸膛了。”
年轻炮手闻言。
愕然。
才装三分之一的药子，这就要炸膛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师父在点自己，要少装点药，别真打。炮是大清的炮，命是自己的。一旦打中了逆明妖人，到时候奖赏没下来，恐怕炮台上的一众人，只怕已经被逆明从天空中活活打死了。效忠皇上是不假，但得分时候，现在人家逆明光复军都打到京师了，是时候想一想未来出路啦。
再说咱们是汉八旗，祖上本来就是汉人。
这时候自己就算想给皇上卖命。
皇上真信自己？
皇上都不信。
自己赶着上去送，那不白死了吗？
炮组人员相互配合，在一番忙碌后，终于一切准备就绪。
现在。
只待中堂大人一声令下。
用烧红的烙铁往火炮药引处一点，大炮就可以发射了。
完成发射准备的炮组人员一个个脸色惨白，满头虚汗又不敢擦，包括负责督战的满洲刀手莫不如此。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天空有三个黑点正悬浮在自己的头顶，它们并没有发动攻击，估计是等下面的炮台开炮。
“这一炮打出去，逆明就有借口还击了，他们在等自己点炮。”年轻炮手心里明白，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苦逼又惊恐地看向师父。
他师父没说话。
口中。
无声地做了个点了就跑的口型。
事实上，整个炮台的人包括督战队刀手都有这种准备，谁不害怕头顶上的雷霆打击啊？
问题是没点炮谁都不敢走。
军法无情。
违令即斩。
和坤其实也不想发炮。
但他这个中堂大人同样没有第二个选择，一炮不发回去复命，万岁爷可饶不了他。
此时的瓮城。
护军营的精锐骑着马汇聚于此，连同城里大街上的人马，足有两千之数。
不少满洲八旗的伤残老兵主动骑马过来为国尽忠。
甚至有不少来自汉八旗的忠贞之士。
和坤看得又是凄凉。
又是感动。
换作平时有这些忠贞勇士在，必能大获全胜，然而他们遇上的是逆明那些钢铁楼车，太难了！
护身营的骑兵浑身披甲，手持弓箭或马刀，他们等城台的火炮一响，趁逆明贼军遇袭混乱，立即骑马冲出去，杀尽逆明贼军的前锋，给京师打开一条生路。
这一仗若打胜了，京师还有希望。
反之。
等逆明大军陆续赶到，围堵死京师各城门。
到时候城里大军再想护送皇爷突围，恐怕比登天还难。
“我八旗骑射天下无敌，太祖十三副铠甲起家，打遍天下无敌手，我们今日得祖宗庇佑，京师龙气护体，定能大破逆明贼军。我大清，天下无敌，万胜！”御前侍卫、满洲正红旗副都统、福隆安之子丰绅济伦大声呐喊，鼓舞士气。
他其实知道骑射天下无敌有点吹嘘过头。
一个人再怎么厉害。
也不可能强过火统和火炮。
血肉之躯，对上枪子和炮弹，结果只有一个。
但现在他必须这样说，哪怕他知道自己正在欺骗护军营这些忠贞为国的士兵，都要这样说。
他不仅欺骗别人。
还要骗自己。
要不然。
身为福隆安之子的他，都没有勇气骑马向对面那些浑身闪着金属光泽的妖怪冲锋而去。
丰绅济伦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敌人真是妖怪，那些迷惑人眼的妖术是真的，涂在马刀上的黑狗血真的有用。
“大清骑射天下无敌，大清万胜！”瓮城中所有士兵跟着大喊。
他们其实心里知道丰绅济伦正在骗自己。
但他们却不敢怀疑。
同样自欺欺人。
闭上眼。
相信大清骑射真的天下无敌，哪怕自己骑射水平很低，勉强只能骑马不摔倒在地。不过护军营那么多人，肯定有骑射厉害的人，到时候跟骑射厉害的人冲出去就行了————
“开炮！”和珅一挥手，城楼的旗手马上挥旗。
炮台那边炮组看见城楼旗手的动作。
整个心脏瞬间悬空。
年轻炮手咬咬牙。亲爱的小熊先生
心一横。
手一伸。
将烧红的烙铁按在火炮的药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