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山又下雪了,大雪落下,起初是懒洋洋的,像揉碎的干棉絮,一片挨着一片往下落。
风都不好意思出声,只敢蹭着老树的枯枝慢慢的摇晃。
房檐下的干蜘蛛网细得透光,雪落上去不是压,是裹,像给旧纱巾绣了层白色蕾丝边,发出轻响,像雪躲在云里慢悠悠吸气,蛛网只是轻轻颤抖,任由雪把它填充。
可墙根斜倚的那只铁皮水桶就没这运气了。
风突然变了,多了股邪劲,卷着硬实的雪粒子往上砸,啪啪的脆响撞在铁皮上,弹的很高。
水桶晃了晃,哐当一声撞在院墙上,每一下都带着股子狠劲,像被谁攥着小石子狠命往铁锅里撒。
凭什么?凭什么你裹那软乎乎的蛛网时像哄孩子,砸在我硬邦邦的铁皮壳子上就跟抽鞭子似的?
风似乎是听见了铁皮桶的嘀咕,立马变的狂暴起来。
大烟泡猛地掀起来,刚才还慢悠悠的雪瞬间变成了飞沙走石的利器,劈头盖脸往所有东西上砸。
蛛网上的软雪被抽得七零八落,跟着狂风往铁皮桶那边撞。
铁桶被砸得哐哐作响,豁口里灌满了雪,晃得越发厉害,最后哐当一声歪倒在雪堆里,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一动不动。
风咆哮着,把所有温柔都撕成了碎片,雪不再是缓慢的落下,是倾泻,是发泄,刚才那点不公的怨气全化作了漫天的暴力。
风雪砸在树上,砸在土墙上,砸在冻硬的水洼上,每一声都带着股子“现在公平了?”的狠劲,把整个象牙山都裹进了白茫茫的混沌里……
……
腊月十三的清早,林辰打着哈欠出来将车打着火,今天他们要一起去赶集买年货。
外头的土路亮堂堂的,看着不滑,踩上去立马打趔趄,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的。
这时候出去赶集已经算晚了,象牙山的村民早就搭着驴车,或者挤着三轮车往松山镇大集赶了,家家户户都要趁着年根底下备年货。
今年谢大脚可不用遭罪了,林辰开着车,稳稳当当的拉着三个女人,慢悠悠往镇上跑。
车里暖风呼呼吹着,跟外头的冰天雪地相比,完全是两个天地,舒服的不像话。
谢大脚坐在副驾,脚边放着几个大号塑料编织袋,看样子今天是准备大干一场,这是她提前两天就找出来备好的,生怕逛集买多了东西没处装。
她靠在座椅上,脸上的笑就没断过,扭头跟林辰唠嗑,感慨的说:
“要说还是有车方便,往年冬天赶这松山大集,那罪可遭大了!”
“开始是坐驴车,那都得盖上一层破被子,在后来村里凑一堆人挤三轮子,一路坑坑洼洼颠的不行了都,一趟集赶下来,手脚冻得发麻,脚指头都没知觉,今年可沾你光了。”
林辰单手搭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挂着浅笑,随口接话:
“这都不算啥,以后天冷赶集或者镇上办事,你直接喊我就行,这算啥大事啊。”
后座的王小蒙和谢小梅紧紧挨在一起,脑袋凑一块小声唠嗑,俩人手挽着手,时不时扒着车窗往外瞅。
王小蒙说话温温柔柔的,先开口搭话:
“往年我都跟我爹去赶集,一路冻得直哆嗦,今年咱们一块去,我爹乐坏了。”
谢小梅眼睛亮晶晶的四处张望:
“而且你们发现没,这还没到集上呢,这人就不少,今年集上指定比往年热闹!”
王小蒙看着车窗外,轻轻点头,笑着附和:
“确实是,今年村里谁家都打算多备点年货,日子好过了,年味儿自然就足了。”
说话的功夫,车子就开到了松山镇大集入口这,林辰找了块平整的空地停好车,刚推开车门,外头的热闹劲儿裹挟着寒风,瞬间扑面而来,挡都挡不住。
谢大脚下车之前,裹上了厚厚的大围巾,大半张脸都捂得严严实实,就露一双眼睛。
“小梅你俩把你姑看好了啊,可别被人挤着。”
“放心吧辰哥。”
一眼望不到头的大集,密密麻麻全是五颜六色的摊位,一家挨着一家,挤得满满当当,一点空隙都没有。
整条街人声鼎沸,乱哄哄的,却格外喜庆热闹,商贩扯着嗓子的吆喝,乡亲们讨价还价的拌嘴,自行车车叮叮当当的铃铛声,还有小孩追跑打闹的嬉笑打闹,声音乱七八糟的,反倒凸显出了年集该有的热闹。
地上的冻土硬得跟青砖似的,黑一块白一块的。
来往赶集的人个个嘴里哈着白气,走路都小步挪着,小心翼翼生怕滑倒,但没人嫌冷,没人嫌挤,一张张脸上全是置办年货的欢喜。
林辰他们没怎么来过,但是谢大脚是常客啊,哪哪的摊位卖的什么她都大概知道。
入口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