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挨冻了,还寻思占点便宜,这破药都快过期了,到底能不能吃啊,应该吃不坏吧?”
刘能背着手慢悠悠的回家,满脸不屑嘟囔:
“啥破下乡义诊,还……还……不如我花两块钱上卫生所买药靠谱,白白耽误我干活。”
王长贵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现场,又深深叹了口气。
上面要漂亮台账数据,下面要落地实在福利,夹在中间的基层村干部,注定两头为难里外不讨好。
大脚超市里,谢大脚侧头看着身边的林辰,笑着说道:
“今天多亏你站出来了,听着就解气!”
谢小梅疑惑道:
“辰哥,你在城里还认识记者吗,咋没听你说过呢?”
林辰打开瓶饮料,笑着说:
“我认识个屁的记者,你要说找他们领导,他们可能不怕,但你要说找记者,那可老好使了,上下都怕有污点,我吹牛逼的,他们还真信了。”
“哈哈,辰哥你可真坏,刚才我看他们都吓完犊子了!”谢小梅捧腹大笑。
……
临近元旦了,象牙山周边第一场正经大雪悄咪咪落了下来。
之前都是下的薄薄一层,让其他两省看见这么点雪都得让人笑话,但这次是漫天细碎的雪粒子呼呼往下落,不是大片鹅毛大雪,但是又密又凉,把路边的树、野地全都蒙上一层白霜。
县城通往象牙山的道上铺了一层雪,大雪从昨晚开始,路面底下冻着一层冰,路面溜滑,开车格外熬人。
谢宝昌这辆黑色桑塔纳,在这里算得上是不错的私家车。
这车平常基本停在机关大院车库,上下班通勤或者下基层调研才开。
今天车子驶出县城,往象牙山村赶,车里坐着夫妻俩,谢大脚怀孕这事,他们之前就从谢小梅嘴里听说了。
按理说哥哥嫂子知道妹妹怀孕早就该去探望,可赶上年底公职单位最忙的关口,俩人压根抽不开身。
谢小梅父亲谢宝昌那边,市局下来考核全年农业技术推广工作,天天加班装订台账、迎检汇报、下乡抽查田间试点,从早忙到晚,连周末都泡在单位。
苏桂芬更忙,工商局年底冲刺核查,全县农贸市场消防卫生,个体户执照集中年检整改,下面商户扎堆找她办事,电话从早响到晚,俩人硬生生被公务捆在县城,拖到现在才腾出空。
好不容易年终考核收官,市场年检高峰熬过去,夫妻俩一合计,正好赶上头场大雪,抽空下乡一趟。
后排座位堆得满满当当,都是给谢大脚和谢小梅带的,薄皮核桃、新疆大枣,还有几盒精装孕妇专用的滋补营养品,是苏桂芬托省城同事特意帮带的,开原都买不着的好东西。
此行他们有两件正事,第一,探望怀孕的谢大脚,看看她的吃住条件,还需要些什么,第二,谢小梅回去三句话不离林辰,天天在爸妈耳边夸这人稳重可靠,夫妻俩心里早就好奇了,顺便见见这个闺女心仪的男人,替女儿把好第一道关。
苏桂芬裹着加厚羊绒围巾,把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缩在副驾搓着手,这车水温还没上来,暖风打开也没用,外面零下十几度还下着雪,车里着实有点冷。
她侧头瞟了眼专心开车的谢宝昌,随口闲聊:
“我说老谢,说两句正事,咱闺女天天挂嘴边那个林辰,到底靠谱不?”
她轻轻戳了戳谢宝昌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当妈的审慎:
“咱小梅心气多高你不是不知道,县城多少体制内小伙子,条件好的干部子弟追她,她眼皮都不抬,能让她这么上心的乡下小伙,我心里没底,不会被人骗了吧?”
“我可提前跟你说好,一会见着这个人,你收收你那副局官架子,别一见面就审问人家,板着个脸端腔调,再把孩子给吓拘谨了。”
谢宝昌双手稳稳攥着方向盘,眼神紧盯前方积雪路面,脚轻轻搭在油门上低速蠕行,说话语速平缓,很是沉稳:
“急啥,见一面不就啥都摸清了,小梅跟咱们念叨过,小伙子之前自己做生意,家里就他自己,年纪轻轻攒了不少家底,你看小梅开回来的那辆车。”
“在我这,钱财家底都是次要的,第一看人品秉性,第二看对咱小梅上不上心,品行不正,再有钱我也不同意。”
“那可不咋的!”
苏桂芬立马点头认同,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
“再说小红也属实不容易,你说她命咋这么苦,跟李福之前过的那叫啥日子,离婚了反倒怀孕了,听说多亏小梅对象一直帮忙,要不她一个孕妇在乡下,指不定受多少委屈。”
“唉,之前我就说过,那李福当年就是个工地建筑工人,奸懒馋滑,我用屁眼都看不上他,你说我老妹死活就看上了,我咋说都不好使,因为这事一直不跟我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