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哭腔,把刚才在卫生所跟谢永强吵架的前因后果,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从谢永强工作落败之后就心态失衡,天天甩脸子,到俩人互相猜忌,再到俩人僵持冷战,谁也不肯服软,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这眼泪来的还挺快呢,没一会儿就把林辰的衬衫肩头打湿了一大片。
林辰安安静静听她说完,抬手轻轻摸……不是,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语气慢悠悠的: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至于把自己气成这样?俩人处对象过日子,合的来就好好唠,合不来就好聚好散,犯不上互相置气,把自己气出毛病了纯属得不偿失。”
“我才不跟他好好唠,我压根不稀罕跟他凑合!”
香秀抬起头,脸上满是赌气的倔强,语气执拗:
“他心里装着王小蒙,压根不把我当回事,不稀罕我,有的是人稀罕我,他不是想跟我死耗着,熬我吗?行,那我就陪他耗到底!我就给他戴绿帽子,我让他好好尝尝窝囊滋味!”
说完这话,她不等林辰开口,主动又往林辰怀里凑得更紧,胳膊用力环住他的腰,带着赌气和私心:
“辰哥,我就乐意跟你在一块儿,谢永强不是心里有别人吗?那我也有,扯平了,我偏要让他难受,让他后悔!”
林辰无奈的说:
“咋的,你跑我这过瘾来了?”
“哎呀,当然不是了,辰哥,有没有谢永强我都愿意陪你。”
林辰低头看着她,抬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轻声劝道:
“傻丫头,别拿自己的人生赌气,为了气别人委屈自己,真的不值当。”
“我没有赌气,我是真心的。”
香秀用力摇了摇头,脑袋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我早就看透谢永强了,也早就不稀罕他了,我心里想啥,喜欢啥,你还看不明白吗?”
“以前是以前,但我有对象了啊。”
香秀坐直身体,挺着胸说:
“有对象能咋的,我还有未婚夫呢!我也不让你负责。”
林辰朝她竖起大拇指,你牛逼还不行吗?这么坦然吗?
这人家姑娘的话都说到这个程度,林辰再拒绝就有点不识抬举了,单手在香秀的后背一划,香秀惊呼一声,两只手交叉搂着自己肩膀。
“艾玛,辰哥,你咋这么快呢,你这是有过多少女人啊?”
林辰看了她一眼:
“谁解的慢啊?”
香秀表情一滞,高手过招,点到为止,马上换上一副笑脸,又一头扎进林辰的怀抱。
“讨厌呢……”
……
林辰家门前的那道溪,平日里是个温吞的性子。
它就那么懒洋洋地淌着,水花儿还没开败的野花大,贴着溜光的卵石滑下去,只是偶尔“咕咚”一声,吞下一个从岸上滚落的露珠。
水底的青苔被水流梳得服服帖帖,像谁顺手铺了的一块绸缎,随着水波一扭一扭,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可这温柔劲儿挺不到十分钟,不知上游哪个犄角旮旯积了水,或是哪块山岩拦不住劲儿了,溪水忽然就野了,不再顺着石头的路线走,而是昂起头,撞在横亘当中的青石板上。
“哗啦”一声响,碎成无数片,还没等落下,又被后头涌上来的浑水裹挟着,一头撞进石缝里。
那声音也变了调,从原先的淅淅沥沥变成了闷吼。
先前那些纹丝不动的两块巨石,此刻也被冲得左摇右晃,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掀翻。
湍急的溪水蓄到了极限,终于寻到了出口,下游洗澡的孩子们吓坏了,赶紧在大人的催促下赶紧离开。
就在这时,一股子积蓄已久的水流猛地挣脱了束缚,溪水不再是缓慢流淌,不是跌落,而是被上游压抑太久之后的湍急。
那水柱子咆哮着从石缝里蹿出来,狠狠砸进下方的水潭里……
溪水流淌的声音洪亮得吓人,盖过了树上的蝉鸣,盖过了远处的牛哞,仿佛要把这长久以来的积攒全都释放。
……
农村的日子虽然节奏慢,但也是一天追着一天。
大清早七点多的象牙山,家家户户烟囱都冒着炊烟,牛羊的叫声此起彼伏,这个点正是村里人坐炕头吃早饭的时候。
刘能家的炕桌上摆着早饭,馒头配着苞米碴子粥,一碟咸菜,还有一盘昨晚吃剩的菜,又热了一遍。
刘英娘俩面对面坐在炕桌两头,低着头安安静静扒拉着粥,谁都不吭声,整个屋里安安静静的,唯独炕梢盘腿坐着的刘能,孤零零杵在那儿。
娘俩摆明了联手给他冷暴力,都没给他准备筷子,连看都懒的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