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那边抽烟,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谢大脚离他比较远,独自躺在炕上往后蹭了蹭,后脑勺枕着那个绣了鸳鸯的红枕头,眼睛死死盯着头顶上那根垂下来的灯绳,她想把灯关上。
也不知道那绳子咋就比平时高了半拃呢?
谢大脚懒的起来关灯,右脚上的那只黑色高跟鞋本来都准备脱了,这会儿又重新勾紧了脚尖,她想把灯关上,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啪、啪、啪!”
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勾不到灯绳,但谢大脚依旧努力,频率渐渐加快,就像个不知疲倦的节拍器。
林辰站起身说:
“行了行了,你可别动了,我来帮你吧,关个灯这么费劲呢!”
“不用,我今天就不信了,平时不穿高跟鞋我都能勾到灯绳。”
她的脚腕子灵活地翻动着,高跟鞋跟在空中甩出一片残影,急促地往上一勾一挑,鞋跟尖儿一次次地去够那截红布条。
可每次都是差那么一丁点儿,鞋跟撞击土墙发出短促的脆响。
她不肯罢休,这一折腾就是二十分钟。
腿越伸越直,频率虽然慢了些,但每一次发力都更狠。
鞋跟不再是轻巧地挑,而是变成了重叩,像是拿小锤子在砸钉子。
鞋跟偶尔擦过灯绳,带得那灯泡晃悠一下,光影在墙上乱晃,可就是勾不到那个关键的结。
汗水顺着她鬓角流下来,她咬着下嘴唇,大腿肌肉紧绷,整个人都在微微打颤,最后她索性把全身的劲儿都用在腿上,猛地往上一蹬——
这一下发力太猛,整条右腿瞬间锁死,像根铁棍子似的笔直绷着,抽筋了!
脚背死死向内扣紧,高跟鞋的细跟都跟着抖了起来,小腿肚子的筋抽成了一条条,硬邦邦地顶着皮肤。
林辰一看这不行啊,赶紧从外面进来帮忙。
谢大脚倒吸一口凉气,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根,那只悬在半空的高跟鞋,就这么尴尬地、僵硬地指着天花板。
“别急别急,我来帮你!”
多亏林辰学过按摩,帮谢大脚按按摩,把筋抻开,这才好点。
临走之前,林辰抬手拉了一下灯绳,灯被关上了,多简单点事,至于这么麻烦吗。
“多谢款待,我走了!”
……
赵玉田车祸进镇医院,一晃整整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象牙山村里闲话就没断过,人人都知道赵玉田是帮刘能家拉玉米,半路翻车才伤了腿,手术做完一直住院养伤,可腿能不能彻底养好,谁心里都没底。
旁人议论几天也就翻篇了,唯独刘英,整日心里揪着疼,饭吃不下觉睡不着,人肉眼可见瘦了一圈。
自打玉田出事,她夜里一闭眼,全是当天玉田出门的样子,他当时还笑着跟她挥手,说拉完粮食就回来,转头就出了大事。
她心里又愧疚又惦记,坐在院子里发呆能呆一整天,心里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去医院照看玉田。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刘英趁着爹娘还没起床,悄悄开始收拾东西。
之后她又拎起厨房竹篮,把半夜特意起来煮的鸡蛋一层层包好,鸡蛋还带着温热,她想着医院饭菜清淡没油水,玉田受伤需要补身子,多带点总能用上。
收拾妥当,刘英攥紧布包,脚步轻轻往大门口挪,打算赶最早一班的车。
可她刚踏出门槛,手腕突然被一只粗糙有力的手狠狠攥住。
刘能黑着一张脸,从侧边快步走出来,脸色阴沉得吓人,二话不说直接一把抢过女儿手里的布包,胳膊一扬,狠狠将布包摔在院内泥地上。
哗啦一声,布包散开,温热的鸡蛋滚得满地都是,好几颗重重磕在石头上,蛋壳碎裂,看着格外狼狈。
刘能双脚不停原地跺着,眉头拧成疙瘩,大嗓门直接吼起来:
“哎呀,这么多鸡蛋白瞎了,你早说是鸡蛋我就不摔了!这败家玩意!我看你敢走!今天你一步都别想踏出这个家门!哪儿都不准去!”
看着满地摔碎的鸡蛋,看着自己忙活一早收拾好的东西全毁了,刘英鼻尖一酸,眼泪瞬间就涌满眼眶,红着眼眶挣扎着手腕,声音带着浓重哭腔:
“爹!你干啥啊!玉田为啥出车祸你心里不清楚吗?他是为了帮咱们家拉粮,才把腿撞断躺在医院遭罪!”
“我俩都定亲了,我是他没过门的媳妇,他现在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我不去照顾他,我良心过得去吗?村里乡亲知道了,全都得戳咱们的脊梁骨,骂咱们忘恩负义!”
“戳脊梁骨能当饭吃?能当钱花?”
刘能丝毫没有心软,反而松开手腕,往后退了一步,抱着胳膊一脸算计,眼神精明又自私,压低声音跟女儿掰扯利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