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腾骧四卫
    相比较紫禁城中的咸安宫,南镇抚司官厅的气氛更加剑拔弩张,在院落外来货梭巡的缇骑都忍不住放缓脚步,以免打扰了在官厅中议事的上官。

    灯火通明的官厅中,魏忠贤坐在上首那把太师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他面前那张黑漆案几上。

    案几上只放着一盏东西,白玉盏。

    此时这盏中还盛着小半盏乳白色的浆液,微微晃荡着,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竟有些像凝固了的月光。

    灵露饮。

    魏忠贤盯着它已经盯了很久了,久到坐在下首的刘承嗣已然觉得有些无聊,倒是一旁的指挥佥事许显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大气也不敢喘。

    "太医院那边,还没有消息?"魏忠贤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问一件寻常琐事。

    闻言,许显纯赶忙躬身拱手道:"回厂公,太医院的人按照霍维华提供的方子正在重新调配,暂时还测不出来药性。"

    "不过卑职瞧那些御医们在拿到方子时的神情,倒不像是有毒的。"

    魏忠贤的手指顿住了,没毒?

    若是没毒的话,霍维华为何要绕过他,直接向天子进献,而且刚才还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魏忠贤把白玉盏放回案几,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刘公子,"他靠向椅背,双手交叠在腹前,脸上那副耐人寻味的神色又深了几分,"你举得依眼下这种情况,那咸安宫的客氏会作何反应?"

    尽管手中没有十足的证据,但魏忠贤在内心深处无疑是更倾向于刘承嗣的判断。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霍维华向天子进献的这灵露饮必然有问题,而且霍维华极有可能也在暗中倒向了那一直隐匿于幕后的奉圣夫人客氏。

    "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刘承嗣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他原以为魏忠贤会继续纠结灵露饮,却没想到直接切入问题关键。

    迎着魏忠贤审视的眼神,他在脑海中不断思索,把客氏、霍维华、李永贞、侯国兴、吴汝胤这几个人串在一起,再结合灵露饮暴露之后可能产生的连锁反应,一层一层地往下推,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有些惊恐的答案。

    "厂臣,客氏或许会铤而走险了!"

    魏忠贤挑了挑眉:"哦?"

    "厂臣要核验灵露饮的事,客氏那边必然已经知晓。"

    "这事足以证明厂臣对霍维华起了疑心,顺藤摸瓜便不难查到客氏身上。"

    刘承嗣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依着咱们之前的分析,客氏与恭顺侯吴汝胤私下来往频繁,且霍维华又掌着兵部敕令,若她密令吴汝胤以巡城或操练之名调动京营精锐入城,趁夜拿下宫门,极有可能重现当年的吕不韦旧事。"

    "放肆,她敢?!"

    魏忠贤的眼神微微眯了一下。

    他可以默许客氏把持后宫,凌驾于那些妃嫔之上,但却无法容忍客氏对天子下手,更别提"狸猫换太子",玷污天家血脉。

    "吴汝胤。"瞧了瞧一旁欲言又止的指挥佥事许显纯,魏忠贤还是收起了眼中的那份轻视,若有所思的低喃道:"此人表面上虽是不争不抢,但京营里那些个参将,有不少都受过他的恩惠,尤其是那些蒙古兵卒,更对其言听计从。"

    自打太祖朱元璋于南京建国称帝的那天起,这京师大营中便不乏出身蒙古的兵卒。

    "呵。"

    不止想到了什么,魏忠贤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像是讽刺,又像是释然。

    "京师大营可是天子亲军,如今却要沦为那群乱臣贼子的附庸?"

    "看来咱家这几年还是对那些丘八们太客气了。"

    一语作罢,魏忠贤缓缓在座位上起身,径自走到官厅西侧那面舆图前。

    那是一幅紫禁城及周边的详细地图,宫墙、城门、值房、甬道,画得纤毫毕现,其粗短的手指沿着西苑的方向缓缓划过,最终停在内廷西苑所在的位置。

    "这里是豹房,武宗皇帝在位的时候,一度成为咱们大明的权利核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向身旁的刘承嗣倾诉,魏忠贤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怅然和恍惚:"武宗皇帝病逝之后,豹房便被废弃,那支由武宗皇帝亲自从边镇选拔进京并操练的精锐们也被解散,仅有少数人被编入名存实亡的腾骧四卫。"

    "这腾骧四卫始建于宣德年间,由内廷的御马监直接掌控,算是天子手中最核心的宿卫禁军。"

    "这些年,朝廷的国库虽然捉襟见肘,但好在咱家一直没有缺了这腾骧四卫的军饷。"

    "如今来看,怕是派上用场了。"

    说到最后,自说自话的魏忠贤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一旁的刘承嗣也猛然瞪大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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