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今年正月初三，天子意外晕厥之后，乾清宫的气氛便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平日里来往于此的不再是那些衣着暴露，身材妖娆的宫娥妃嫔，反倒是一群上了年纪，眉头紧皱的御医们。
除此之外，乾清宫暖阁里还充斥着挥之不去的中药味道，让本就压抑的宫殿愈发冷肃。
暖阁深处，年仅二十余岁的天启皇帝斜靠在御榻之上，脸色因连日以来的病痛已是有些蜡黄，身体也消瘦的厉害，此刻正在原配妻子张嫣的陪伴下，强打精神的批阅着一些紧急的公文。
辽镇建奴蠢蠢欲动，西南叛军虎视眈眈，甚至就连这京畿之地都混入了一群白莲贼人，险些闹出了一场骚乱。
尽管不想承认，但拖着病体的朱由校也知晓，这大明已经陷入到内有为患的局面了。
"陛下，歇息片刻吧。"
随着朱由校面露疲惫之色，陪在身旁的中宫皇后张嫣赶忙递过来一杯参茶，满脸心疼的擦拭着朱由校额头上的汗水。
她在私底下已经问过那群御医，也曾与魏忠贤当面对峙，尽管这些人皆是含糊其辞，始终不肯吐露朱由校的真实病情，但作为陪伴其多年的枕边人，她心中已是隐隐有了一丝预感。
自己的丈夫，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辛苦你了宝珠。"伸手接过结发妻子递过来的参茶，朱由校脸上露出些许愧疚和心疼:"朕这边自有那些下人伺候，宝珠不用如此操劳。"
早在上月中旬，眼前的妻子便力排众议，直接搬到了这乾清宫暖阁，亲自过问他日常的饮食和药膳。
有好几次，他在睡梦中惊醒的时候，都瞧见了自己妻子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忧愁以及眼中的清泪。
这一切，他都看在眼中。
只可惜，他的身体...
"噗。"
散发着热气的参茶才刚刚入喉，一股苦涩的药味便直冲天启皇帝朱由校的鼻腔，令其下意识吐出了口中剩余的茶水。
"这参茶苦涩，难以下咽。"剧烈咳嗽了几声之后，朱由校强忍喉咙深处传来的痒意，挥手朝着自己的结发妻子说道:"收了吧。"
那群御医们也是些不顶事的，配置的药膳和参茶一日比一日苦涩，但他的病情却始终不见好转，且愈发虚弱。
"陛下.."
轻轻抚摸着朱由校不断起伏的胸口，张嫣的眉眼间转而浮现出一丝犹豫之色。
自万历四十六年，女真老酋努尔哈赤正式建国称汗以来，大明与朝鲜来往了两百余年的"陆路"便被阻断，自此两国之间的来往只能靠海上的"水路"，通行效率大大降低。
不仅如此，那野心勃勃的皇太极还在今年正月派大军渡过鸭绿江，兵临朝鲜国都城外，逼迫那朝鲜国君李倧与其签订了城下之盟，导致朝鲜和大明之间持续了两百余年的宗藩关系岌岌可危。
自己手中的这碗参茶，已然是宫中最后一根"高丽参"，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得到补充了。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兵部尚书霍维华在殿外求见。"
就在皇后张嫣犹豫不决，试图劝说自己的丈夫再饮用一些参茶的时候，在角落处默立多时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悄然行至朱由校的床榻前，小心翼翼的禀报道。
按照太祖朱元璋当年定下的规矩，大明内廷十二监当以"司礼监"的地位和权势最为煊赫，其中司礼监又以掌印太监为首，被民间百姓称之为"内相"。
不过因魏忠贤执掌东厂，且深受天启皇帝的信任，王体乾虽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却事事以魏忠贤为主。
"霍维华，他来作甚？"
"莫不是辽镇出事了？"
闻言，精神萎靡的天启皇帝便是身躯一震，枯瘦的脸颊上也涌现出激动和焦急，挣扎着便要起身。
虽说这两年他一直隐匿于幕后，令魏忠贤执掌朝廷大权，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怠政"；相反，朝廷的大权一直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凡军国大事必由他做出决断，魏忠贤才敢"批红"，令内阁执行。
"陛下，臣妾暂退.."
听闻兵部尚书霍维华求见，皇后张嫣神色旋即便是一变，望向自己丈夫的眼神中满是忧心。
自己丈夫的身体本就不好，万一辽镇或者地方上出了什么事，身心俱疲之下必会导致他的病情进一步恶化。
"无碍，宝珠你就留在这里。"
或许是害怕自己待会难以承担"噩耗"，或许是想让张嫣分担一些压力，病榻上的朱由校并未遵循"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而是做出了跟当年唐高宗李治一样的选择。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王体乾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如何不清楚朱由校此时心中所想，故此赶忙出声安慰:"奴婢刚刚问过了，霍大人并非是为了政务而来，而是想向陛下献上一味药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