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疑点重重
    晌午过后。

    即便是已然简单的清扫过了,但刘家前院的青石板上依旧积着一层暗红的血污,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是浓郁的吓人。

    逆着头顶的烈阳,身着斗牛服的指挥佥事许显纯站在台阶上,身前跪着十几名瑟瑟发抖的白莲教徒,周围则是一圈手按刀柄的锦衣卫缇骑。

    "谁杀的郑江?"许显纯声音极冷。

    这十几人已是经过彼此指认,确认当时距离郑江等白莲贼首最近的白莲信徒们。

    或许是已经亲身经历过"大记忆恢复术",见识过锦衣卫的手段,哪怕已是伤痕累累,但这些人还是用尽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气力疯狂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口中翻来覆去只有"冤枉"、"不知道"、"没看清"这几句废话。

    正当许显纯怒极反笑,准备继续对这些人用刑的时候,一名已是有些上了年纪的仵作快步走上台阶,小心翼翼的禀报道:"启禀大人,小人仔细验过那几具尸首了。"

    "郑江与黄安等五名头目,皆是一刀断喉,创口平滑,下刀极稳,且都在颈部左侧。"

    许显纯眯起眼睛,强压住胸口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仵作继续说道:"这绝非乱军混战中的误杀,动手之人受过严苛训练..."

    咣当!

    许显纯拔出腰间绣春刀,一脚踹翻面前的一名流民,炯炯有神的眸子闪过转瞬即逝的憋屈。

    虽然面前的仵作没有把话说完,但他却听懂了其言外之意,眼前这些原形毕露的白莲贼人还没有那一刀断喉的本事。

    线索断了。

    郑江一死,这群底层的白莲教徒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他们只是一群被利用的弃子。

    "大人。"

    不多时的功夫,早先说话的那名锦衣卫千户侧身上前,因常年沉迷酒色导致有些惨白的脸颊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空口无凭,其实说来说去,咱们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些贼人与那辽东的建奴有关。"

    "倒是咱们一举平定白莲教余孽,救下国舅爷,已经是大功一件,何必要跟这些不会说话的死人较劲。"

    听着这看似合情合理的安慰,许显纯罕见的没有反驳,只是深深瞧了一眼这年轻千户便还刀入鞘,转身走向身后的厅堂。

    ...

    ...

    厅堂内,气氛冰冷如铁。

    "国舅爷"刘孝祖捧着一盏热茶,手还在微微发抖,外面的血腥味飘进屋里,让他阵阵反胃。

    规规矩矩的拱手行礼之后,许显纯跨过门槛,坐在不远处的偏位上,脸色铁青的吓人。

    空口无凭?

    难道郑江等人要害之处的伤口是凭空多出来的吗?

    这种明明知晓疑点重重,却无从下手的感觉实在是让他憋屈郁闷。

    "许大人。"

    坐在不远处的刘承嗣本欲保持沉默,但看着许显纯的表情,思考一番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缓缓开口:"死人虽然闭了嘴,但活着的线索还在。"

    嗯?

    霎时间,许显纯抬眼看向这个少年,目光锐利,言语中带着藏不住的迫切:"刘公子有何高见?"

    或许他在抵达梨云庄之外,会对刘勇口中那个仅凭分析,便断定有白莲贼人欲图谋不轨,且与建奴相勾结的"贵公子"心存不屑和轻蔑,但当他亲亲切切数百流民真的强攻刘家老宅,而贼首郑江等人又莫名被"灭口"之后,这种不屑和轻蔑便转换为惊叹和忌惮。

    小小年纪,恐怖如斯。

    见状,跟着许显纯一同迈进厅堂的年轻千户嗤笑一声,斜睨着刘承嗣:"刘公子当真博学多才,还懂得查案?"此人几乎是毫不掩饰对于刘承嗣的嘲弄。

    刘承嗣没有理会这千户的挑衅,而是直视许显纯的眼睛:"我有三个疑问,还请许大人解惑。"

    "刘公子请讲。"许显纯身子前倾。

    "其一,"刘承嗣竖起一根手指,"郑江在河南开州兵败,跨越数百里来到河间府,沿途州府关卡重重,像他这等没有路引的流民,如何能畅通无阻?"

    许显纯眼神瞬间一变。

    "其二,"刘承嗣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建奴五月起兵,此乃绝密军情,郑江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白莲教头目,如何能得知辽东的动向?这其中必然有人充当中间人,将这消息传递给他,且这个中间人有渠道接触到辽东的高层。"

    刘孝祖放下茶盏,愣愣地看着自己此前从未见过面的"族弟"。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刘承嗣收起手指,语气加重,"郑江凭什么会相信那辽东的皇太极会在在五月兴兵,以至于心甘情愿的在这梨云庄埋伏?"

    大厅内陷入死寂。

    许显纯猛地站起身,带翻了手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顺着桌面滴落,砸在青砖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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