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空气中犹如实质的杀意,以及刘忠那惊怒交加的眼神,刘承嗣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负着双手,一步步走上台阶,逼近刘忠。
"正德年间便断了联系?"刘承嗣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你一介家仆,也敢妄谈我刘家的家务事?"
许是没有料到刘承嗣竟如此"强势",刘忠一时间竟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但很快便恢复过来,满脸不屑的讥讽道:"老朽在刘家伺候了快二十年,从未听老爷提及过半句海州刘氏。"
"你说你是海州刘氏,可有凭证?"
看来自家老爷说的没错,随着信王殿下的身份愈发煊赫,想要与他们刘家攀亲的牛鬼蛇神也越来越多了。
今天干脆直接冒出了个海州刘氏的。
闻声,刘承嗣眼神一冷。
"我刘家先祖刘山子当年随成祖靖难有功,受封河阳卫正千户,自此开始在淮安府海州生根。"
"正德年间,我高叔祖因琐事举家搬离海州,迁居河间任丘,日后虽也曾娶妻生子,但人丁始终不旺。"
"万历十六年,我族叔刘应元病入膏肓,因放心不下膝下一双尚在襁褓中的儿女,便派人返回海州老家,主动与主脉认祖归宗。"
"这些事,怕是我内位未曾见过面的族兄,从未跟你提及过吧?"
刘承嗣声音洪亮,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发麻。
刘忠浑身一震,双眼猛地瞪圆。
眼前这位自称海州刘氏的年轻人,竟然将自家老太爷以"族叔"相称呼,如此岂不是意味着此人竟然与自家老爷是一个辈分?
更要紧的是,他是在刘家人于万历三十八年彻底发迹之后方才进入刘家为仆的,对于更早之前的陈年旧事一概不知呐。
不过他此前倒是曾听自家老爷在酒醉之后无意间提起过,老太爷确实是在自家老爷在襁褓的时候便因一场重病撒手人寰,只留下老夫人含辛茹苦的养育一双儿女长大。
而且老太爷去世那年,确实是万历十六年。
但这些事年代久远,根本无从考证呐。
谁知道眼前这看似咄咄逼人的年轻人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气氛冷凝,刘承嗣却根本不给刘忠喘息的机会,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宏亮,字字如刀。
"你既然自称是京师刘家的主事,那你应当听说过宣懿昭妃向来偏爱信王,甚至亲自为其指定王妃,你又可知这背后有何隐情?"
"当年我那族姐入宫为淑女,因担心其在宫中孤苦无依,我父便想方设法疏通门路,求到了宣懿昭妃的头上。"
"宣懿昭妃之父名为刘应节,而我那英年早逝的族叔名为刘应元,我父正是靠着这层渊源,才令宣懿昭妃动了恻隐之心,以至于日后对信王殿下多有照料。"
"对了,我那族姐病故之后被先帝秘密葬于西山,那些年每逢清明年节,一直是我父亲自前往祭拜。"
"这些事,你可曾听说过?!"
一桩桩,一件件,如雷霆万钧般砸在刘忠的头上。
历史的细节,宫闱的秘闻,被刘承嗣信手拈来。
这些信息,莫说他这位近些年才进入刘家伺候的家仆,就算是宫中的大裆,也未必能知晓得如此清楚。
刘忠的双腿开始打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从容、眼神深邃的年轻人,脑海中所有的怀疑瞬间土崩瓦解。
能知道这么多绝密,怎么可能是骗子?
这绝对是主家嫡系,而且是那种能够直达天听,知晓核心机密的嫡系!
"扑通!"
刘忠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额头贴地,声音发颤:"老奴..老奴有眼无珠,冲撞了主家老爷。"
"还请老爷恕罪!!"
因摸不清眼前这年轻人与自家老爷具体的血脉远近,刘忠不敢贸然以"表老爷"相称呼,但心中却不自觉将眼前这样貌不凡的刘承嗣当做了刘氏主脉的核心子弟来对待。
先是主动帮自家姑奶奶疏通门路,在宫中站稳脚跟;后又冒着得罪当时太子的风险,主动承担起自家姑奶奶的身后事,这是多么大的恩情!
这恩情,还不完呐。
周围的家丁见状,也是扑通一声,呼啦啦跪倒了一片,但余光却好奇的打量着面容清秀的刘承嗣,越看越觉得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主家"与自家老爷在眉眼间确实有一丝相像。
刘总旗和周海握刀的手僵在半空,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与后怕。
真佛!
这是尊真的不能再真的大佛!
连京师刘家的管事都被训得跟孙子一样,这刘公子的背景,深不可测啊!
还好他们刚才没有冲动行事。
"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