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青舒试了很多种胶水,都不行。要么粘不住,要么会排斥其中的骨灰气息。
“金蝉胶不行太脆,鱼鳔胶不行怕火,云纹纸更不行,撑不住这种重量。”
沉青舒急得满头大汗。
苏瓷一直守在旁边,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递上一杯水,或者帮忙擦擦汗。
“要是有一种既能粘合,又能象泥土一样融合的东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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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青舒喃喃自语。
“泥土————”旁边的苏瓷忽然眼睛一亮,“我有!”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这是金缮泥,是我在尝试烧制补天瓷时失败的产物。它是用金粉和生漆,混合地火灰烬调制的。”
“它能粘合陶器,而且越烧越结实。”
沉青舒眼睛一亮。
“试试!”
接下来的几天,偏厅的门紧闭。
沉青舒和苏瓷,两个人象是着了魔一样,趴在桌案前。
苏瓷负责调制金缮泥,沉青舒负责拼接。
“这块是瓶颈,不对,弧度不对。”
“这块是瓶底,阿土的脚骨灰应该在这里面。”
“这里缺了一块,用金泥填补。”
两人的手都很巧,一个懂陶性,一个懂修补。
当金色的泥浆填入裂缝,当错位的碎片重新咬合,破碎的魂瓶一点一点地立了起来。
一层层金色的裂纹象是一道道闪电,又象是一条条金色的河流,流淌在灰色的陶土之上。
丑陋吗?
不。
它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一种经历破碎,经历烈火,经历死亡,却依然挺立的残缺之美。
当最后一块碎片拼合完成,魂瓶轻轻震动了一下,一股温暖的气息从瓶身散发出来。
沉青舒仿佛听到了一个憨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嘿嘿这房子真结实,还带金边呢,真气派。”
“修好了。”沉青舒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魂瓶,露出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苏瓷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一道道金色的裂痕,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笑着的。
“谢谢————”
苏瓷转过身,对着沉青舒深深一拜。
“谢谢沉师姐,阿土有家了。”
这件事之后,苏瓷成了藏经阁的常客。
她发现这里的人和外面的不一样,外面有人会嫌弃她身上有死人味,嫌弃她是烧窑的,嫌弃她总是阴沉沉的。
但这里的人不嫌弃。
沉青舒会跟她探讨各种粘合剂的配方,甚至跟她学起烧窑的知识。穆青也会偶尔聊几句,心领神会。
还有坐在二楼的顾长老。
有一次,苏瓷在院子里看到一只死去的麻雀,她习惯性地想要挖个坑把它埋了。
“苏瓷。”顾清源叫住了她。
“长————长老。”苏瓷有些害怕。
“别埋土里。”顾清源扔给她一小块上好的火灵玉,“用这个,给它烧个房子。”
“这娃娃我看着长大的,也算相识一场。生命来自于尘土,归于尘土。但若能经过烈火的洗礼,变成永恒的器物,也是一种长生。”
苏瓷捧着那块玉,呆呆地站了很久。
从这天起,她看向巨大的地火窑炉时眼神变了,不再是恐惧和悲伤,而是一种神圣。
她是送葬人。
但她送的不是死,是归宿。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大雪封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藏经阁的后院里,坟墓已经被积雪复盖成雪包,只有坟头那几株红相思树,在寒风中顽强地伸展着暗红色的枝。
顾清源伶在二楼的暖阁里,手里捧着一卷书,脚边趴着又养出肥膘的小白鼠。
楼下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声音是从一楼最角落的修籍仞里传出来的,那里伶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灰色杂役道袍的老梁。
徐墨是数月前来到藏经阁的,他不愿下山,也不愿去杂务处养老。
而是申请来到最冷清枯燥,也没什么油水的藏经阁,做亏一名抄书梁。
他的工作很简单,把因为年代久远而字迹模糊纸张破碎的古籍,一字一句地抄录到新的玉简或者纸张,以防失传。
很多梁不理解,藏经阁的书用秘法保存复制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么,为什么非要让梁来经手。
主要是手抄书,里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