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总说我不懂这些,嫌我笨,我现在学会了————”
“你看,多好看。”
这一幕,诡异而又凄凉。
顾清源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小白鼠趴在他的肩头,有些害怕地把头缩进毛里。
顾清源没有阻止,人若是痛到极致,总是需要一种方式来发泄的,哪怕这种方式看起来象是个疯子。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色的遁光,带着狂暴的怒气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藏经阁的院子里。
地面的青石板瞬间龟裂。
来人是一个身穿赤红道袍,须发皆张的老者。他是炼器堂的长老,也是陆沉的授业恩师,烈火道人。
烈火道人看着跪在树下人不人鬼不鬼的陆沉,气得胡子都在抖。
“孽徒!”一声怒吼震得满树落叶纷飞,“你看看你现在象什么样子。”
“为了一个死人,为了一个修邪术的凡人,你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归元宗还要脸!”
陆沉象是没听见一样,依然在给阿念画眉,只是手稍微抖了一下,画歪了。
“哎呀,歪了。”陆沉温柔地用袖子擦去,“没关系,路哥重画。”
“混帐!”
烈火道人彻底暴怒,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陆沉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给我醒醒。”
“她死了,她是个怪物,她吃人不眨眼,这种妖孽死不足惜。”
“她不是妖孽!”陆沉突然爆发,他猛地推开烈火道人,双眼赤红。
“她是阿念,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是为了能修仙,为了能陪我才变成这样的!”
“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啊!”
陆沉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师父————您救救她————求您救救她————”
“我有灵石,我有法宝,我都给您————只要您能救活她,我给您当牛做马————”
看着这个曾经引以为傲的天才弟子,如今卑微如泥土,烈火道人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
他知道这时候安慰是没有用的,必须要用最狠的刀,剜去这块腐肉,才能让他彻底死心。
“救她?”
烈火道人冷笑一声,眼神轻篾地扫过地上的尸体。
“陆沉,你不觉得你现在这样,很虚伪吗?”
“虚————虚伪?”陆沉挂着泪珠的脸上一片茫然。
“难道不是吗?”烈火道人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活着的时候,你把她往外推。”
“你说仙凡有别,你说怕她死,你说让她找个好人嫁了。”
“那时候她在你身边,是活生生的人,满心满眼都是你,你为什么不珍惜?”
“你那时候的勇气去哪了,你那时候的深情又去哪了?”
陆沉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烈火道人步步紧逼。
“现在她死了,死透了,你倒是开始装情圣?”
“你抱着一具尸体哭得死去活来,才知道后悔,才知道做错,早干嘛去了?”
“陆沉,你问问你自己的心。”
烈火道人指着陆沉的心口。
“当初你赶她走的时候,心里是不是松了一口气,是不是觉得甩掉了一个包袱?”
“现在她死了,你的大道通畅,再也没人拖累你。”
“你现在的痛苦,不是因为爱她。”
“你只是在演戏给自己看,你在用这种表演来掩盖你内心的愧疚,你想让你自己良心好过一点。”
“够了!”
陆沉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捂着耳朵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斗。
“别说了————求求您别说了————”
烈火道人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是作为一个废物死在这里,还是把你可笑的眼泪擦干,滚回宗门修炼。”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活着的人本就要承受痛苦,而一直活下去的仙,却是能带着过去的所有,向着前路而行。”
“苦辣酸甜,人生百态,皆在于此。”
院子里只剩下雨声。
陆沉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顾清源。
“顾长老,师父说得————是对的吗?”
“是非对错,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顾清源轻声说道。
“我————”陆沉转过头看着阿念干瘪的脸。
他想起那天晚上,为逃避必死的结局,狠心地推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