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阿念大喊道,“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不怕死,也不怕疼。”
“我只怕————被他推开。”
说完阿念擦干眼泪,没有再象小时候那样坐在地上哭,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衣服,继续洗。
水很冷。
但她的心,更冷。
这天晚上,阿念失踪了。
顾清源去追过,也尝试劝阻过,但最终还是选择放手,因为这是她的选择。
是凡人为了追逐遥不可及的仙途,为了留住即将逝去的爱情,所做出最后也是最惨烈的挣扎。
回想着阿念跪在面前哭诉的模样,顾清源脑海中无字天书翻过一页。
“君已入仙道长生久视,我却在凡尘泥沼日渐凋零。他因爱生怖,推开了她。她因爱生痴,走进了一条不归路。”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凡品,极。】
这滴墨,苦得让人舌根发麻。
天亮了。
这一天的清晨,归元宗外门依旧是钟声悠扬,仙鹤排云。对于修仙者来说,这只是漫长岁月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但对于藏经阁,对于陆沉来说,这一天却是世界崩塌的开始。
陆沉来得很早。
昨晚回去后一夜未眠,闭上眼就是阿念流泪的脸。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拒绝她,而是后悔话说得太重。
“她是凡人,心思重,又敏感。我昨晚那样吼她,她肯定吓坏了。”
陆沉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装着阿念最爱吃的灵米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他甚至特意换了一身看起来没那么严肃的便服,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他想好了,今天要好好跟阿念道歉。虽然不能答应娶她,但可以换种方式补偿。比如认她做义妹,或者承诺以后经常下山看她?
总之,先把人哄好。
带着这种自以为是的补偿心理,陆沉大步走进藏经阁。
“阿念,我带了早饭。”
陆沉喊了一声,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然而,院子里静悄悄的。
没有拿着扫帚忙碌的身影,没有那声清脆的路哥,也没有水桶碰撞的叮当声。
只有满地的落叶,铺了一层又一层,显然是今早还没人打扫。
陆沉的心,咯噔一下。
“阿念?”
他快步走向东厢房,那是阿念住的小屋。
门虚掩着。
陆沉推开门。
屋里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桌子上没有茶水,只有一张压在茶杯下的纸条,和昨天没送出去的平安符。
陆沉的手有些发抖,他拿起那张纸条。
字迹很潦草,上面还有干涸的泪痕晕开了墨迹:“路哥,我去如厕,马上回来。”
看到这句话,陆沉愣了一下,随即眼框猛地一红。
这是他们小时候玩捉迷藏时的暗号,每次阿念找不到地方躲,或者不想被陆沉找到时,就会耍赖说这句话。
然后她就会躲到一个陆沉绝对找不到的角落,等着他着急,等着他来哄。
可是这一次。
陆沉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看着平安符。他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这不是捉迷藏,这是道别。
“她走了?”
陆沉转过身,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顾清源。
“顾长老————阿念她——————去哪了?”
顾清源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热气氤氲,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走了。”顾清源说道,“天没亮就走了,背着个小包袱,走得很轻,生怕吵醒小白””
。
“您为什么不拦着她?”陆沉急了,声音陡然拔高,“她是凡人,身上还没多少积蓄,她一个人下山能去哪!”
“腿长在她身上,心长在她身上。”顾清源吹了吹茶沫,“她想走,我拦得住人,拦不住心。”
“而且————”顾清源抬眼看着陆沉,“不是你让她走的吗?”
“昨天是谁让她找个凡人嫁了,是谁让她忘了你?”
“既然是你把她推开的,现在她听你的话走了,你又在这儿急什么?”
“与其在这里吼我这个老头子,你为什么不去找找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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