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方知世间何为仙
没擦掉,它自己晕染开,变成一只鸟。”

    “它在飞。”陆离盯着这只鸟。

    墨点晕染成的鸟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但它的翅膀呈现出一种展翅欲飞的姿态。

    而且它正在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向画卷的边缘移动。

    似乎想要飞出这幅画,飞向更广阔的天地。

    “天意啊————”

    陆离喃喃自语,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释然,又有些落寞。

    “长老,不用补了,这幅画已经满了。”

    “满了?”顾清源挑眉。

    “恩。这里的每一寸墨,都填满我对藏经阁的记忆,再多画一笔就是累赘。”

    陆离转过身,背对着耗尽他心血的杰作。

    “长老,我想走了。”

    这句话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象是一块石头砸进深井里。

    顾清源并没有意外,他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青年,就象看着一只羽翼渐丰的雏鹰。

    “去哪?”

    “不知道。”陆离摇摇头,眼神却看向窗外连绵的群山,“我以前觉得画符是借力,画画是写意。只要窝在屋子里,凭空想象就能画出万千世界。”

    “但画完这幅画,我发现我错了。”

    “我能画出藏经阁,是因为我在这里住了五年。我摸过这里的每一块砖,听过这里的每一场雨。”

    “但我画不出大海,我画的大海是死水,没有咸味,没有波涛的怒吼。

    95

    “我也画不出沙漠,我画的沙子不烫手。”

    陆离伸出因为画画而布满老茧的手,在虚空中抓了抓。

    “我想去看看,去看看真正的海,真正的山,真正的红尘众生。”

    “有一句话说得好,阅尽红尘,方知世间何为仙!”

    “我想把这世间万物,都装进我的眼睛里,然后再从我的笔尖流出来。”

    “我要做个行脚画师。”

    顾清源静静地听着,这就是悟道后的必然。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画画亦是如此。

    困在笼子里的鸟,唱得再好听,也唱不出山林的自由,这就是画上会多出一只飞鸟的原因。

    “决定了?”

    “决定了!”

    “不回符录堂了?”

    “不回了!”陆离咧嘴一笑,“那个只会抄书的地方,留不住我这只墨中仙。”

    “好。”

    顾清源点点头,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砚台。

    这方被陆离舔过无数次,用来磨制《藏经阁百景图》墨汁的砚台。

    “这个带上。”顾清源把砚台递给他,“这里面还剩点墨底子,够你画几张保命的符“”

    。

    陆离接过砚台,视若珍宝地揣进怀里。

    “还有这个。”顾清源又从墙上取下一个酒葫芦,“这里面装的不是酒,是墨。”

    “是我这几天用紫源稻的根须烧成灰,兑了岁月泉的水,给你调的长生墨。”

    “以后在外面要是饿了,没钱吃饭,就喝一口。”

    “虽然不能长生不老,但至少能保你三天不饿。”

    陆离抱着酒葫芦,眼圈瞬间红了。

    他知道这看似随意的礼物里,藏着多重的情义。

    “长生墨————”陆离哽咽道,“长老,您这是要把我腌入味啊。”

    “滚蛋。”顾清源笑骂了一句,“赶紧滚,别在我这儿哭哭啼啼,我现在最见不得别人哭。把我的地板弄湿,还得我来擦。”

    陆离吸了吸鼻子,噗通一声跪下。

    这一次,他没有嬉皮笑脸。

    他整了整脏兮兮的道袍,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

    他喊了一声。

    顾清源摆摆手,没有应,也没有否认。

    “走吧。趁着天还没黑。”

    陆离走了。

    他没有带走那幅画,他说这是留给藏经阁的魂,带走这里就空了。

    他只带走了那方砚台,那个酒葫芦,还有一头的白发。

    他换下道袍,穿上一身麻布衣裳,背着一个大竹箱,里面装着笔墨纸砚,象个凡间的穷酸书生,一步三摇地走下了山。

    顾清源站在藏经阁的门口,看着背影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小白鼠蹲在他肩膀上,手里拿着陆离临走前给它画的一张大饼图,正在试图去咬纸上的饼。

    “吱吱?”(他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顾清源看着远方的云,“也许会,也许不会。”

    “江湖路远,风大浪急。谁知道哪片浪头能把人打翻,哪阵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