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住得越来越安心,他把这次赵家村的经历写成了一本书,叫《尸疫辩证录》。
书成的那天,顾清源亲自为他题了序。
“医之大者,不问仙凡。悬壶济世,道在其中。”
这一年冬天,孙不二在整理书架时,无意中发现一本失传已久的《青囊经》
残卷。
他如获至宝,整日钻研,藏经阁的后院药香更浓。
顾清源依旧是看书、扫地、晒太阳的老头。
只是偶尔,他会看着在药田里忙碌的孙不二,和不时跑回来送吃食的姜离,露出会心的笑。
脑海中,无字天书翻过一页。
“以身试毒心未悔,少年丹火炼仁心。医道丹道本一家,只在救人一念间。”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地品,下。】
这滴墨色泽温润,如同一颗救命的丹药。
冬至将近,藏经阁的窗户纸换了新的,是用轫性极好的桑皮纸糊的,透光却不透风。
屋内的火炉烧得极旺,上面温着一壶老酒,旁边还烤着几个橙子。
烤热的橘皮散发出一股子清冽的香气,混杂着满屋子的药味和书墨香,闻起来竟然不觉得怪异,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厚重感。
顾清源坐在火炉边,手里拿着一本没封皮的杂书,看似在看,实则目光落在不远处案几后的身影上。
孙不二正在写书,他老了很多。
身上的尸毒虽然被解,但到底伤了根基。对于一个年过七旬的散修来说,这是不可逆的损耗。
他的背更加佝偻,原本灰白的头发如今已是一片雪白,枯槁如干草。
握笔的手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颤斗,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或者压抑着喉咙里的咳嗽声,生怕吵到顾清源。
但他眼里的光,却比之前还要亮。
这是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执着,也是一种要把毕生所学都倾注在笔尖的狂热。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终究还是没压住,孙不二猛地捂住嘴,身体蜷缩起来。等他再松开手时,手帕上是一团触目惊心的乌血。
“老孙。”顾清源放下书,“歇歇吧,《青囊经》残卷又不会跑,明天再修也不迟。”
“不————不能歇。”孙不二颤巍巍地端起旁边的凉茶漱了漱口,声音嘶哑,“我感觉————大限快到了。这残卷还有最后几章没补全,若是现在停下,这口气泄了,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顾清源,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顾道友,我是医者,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盏灯,油快尽了。
顾清源沉默了。
他能看出来,孙不二身上的死气已经浓郁到极点。这是天人五衰的征兆,非人力可挽回。
除非有逆天改命的仙丹,或者是有大能出手为其洗筋伐髓。
但孙不二只是个凡人眼中的神医,修仙界眼中的蝼蚁,谁会为了一只蝼蚁逆天而行?
即使是顾清源,他也只是个筑基期的看守者。他有长生,却不能随便赐予别人长生。
藏经阁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还有一个红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师父,顾长老!”
如今的姜离已经长成修长挺拔的青年,他穿着丹鼎堂内核弟子的赤金法袍,原本应该意气风发,此刻却满脸憔瘁,眼窝深陷,象是几天几夜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