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顾清源躺在藤椅上,脸上盖着一把蒲扇,似乎睡着了。
小白鼠趴在他肚皮上,也学着他的样子,四仰八叉地肚皮朝天,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不远处,石桌旁。
两道年轻的身影正相对而坐。
一个是穿着青色杂役服饰的女子,手里捧着一卷《漱玉词》,神情专注而宁静。
她的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根顾清源用桃木削的簪子,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微风拂过有些痒,她便伸出已经养得白淅修长的手,轻轻挽到耳后。
另一个,是一身白衣胜雪的青年。
他没有看书,而是单手托腮,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对面的女子。
半年来,这位归元宗的小剑神林峰,成了藏经阁的常客。
起初他是为了来还《种树郭橐驼传》,顺便请教一些关于道心的问题。后来问题问完,他还是来。
理由也是千奇百怪:
“今日路过坊市,见这家的凉糕不错,带给师叔祖尝尝。”
“剑堂那边太吵,练不下心,来这儿借个地儿静静。”
“这把剑好象生锈了,来找师叔祖借点油擦擦。”
顾清源看破不说破,每次都乐呵呵地收了东西,然后指了指后院:“去吧,那儿清净。”
于是,林峰就清净到了石桌旁。
“这句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写得真好。”
骆青放下书,轻声感叹,“以前我觉得遇到危险,要么杀过去,要么躲起来。从未想过,原来慌乱之中,也能有惊起鸥鹭这般的美景。”
林峰回过神,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确实……呃,很有画面感。”
其实他根本没听清骆青念了什么,他刚才一直在数骆青的睫毛。
骆青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看着林峰,似乎看穿他的心不在焉,嘴角微微勾起。
“林师兄,你的剑心又乱了。”
“咳咳。”林峰有些尴尬地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没乱没乱,就是……天太热,有点燥。”
“热吗?”
骆青拿起桌上的团扇,轻轻扇了扇风。风带着荷花的香气,拂过林峰的脸庞。
林峰只觉得更热,脸一直红到脖子根。
“那个……骆师妹。”林峰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推到骆青面前。
“这是什么?”骆青一愣。
“过几天就是宗门的夏日庆典。”林峰有些紧张地搓着手,“到时候内门会有灯会,还有剑舞表演。我……我想邀请你一起去。”
“这里面是一块冰心佩,戴着凉快,还能……还能防蚊虫。”
骆青看着锦盒,没有伸手去接,眼神反而黯淡了一瞬。
“林师兄。”她轻声道,“我是杂役。”
“杂役怎么了?”林峰急道,“宗门没规定杂役不能逛灯会,再说了,有我带着,谁敢说闲话?”
“不是闲话的问题。”骆青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远处正在打盹的顾清源,“我是个喜欢清净的人,热闹的地方不适合我。”
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
她是影楼的杀手青鸾,虽然暂时蛰伏,虽然体内的血线蛊睡着,但她依然见不得光。
内门高手如云,万一有人看破她的伪装,万一遇到影楼的探子?
她不能冒险,更不能连累林峰。
“骆师妹……”林峰眼中的光彩瞬间熄灭。
“收回去吧。”骆青重新拿起书,挡住自己的脸,“这玉佩太贵重,我戴着干活不方便。”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只剩下树上的蝉,不知疲倦地叫着“知了,知了”。
就在这时,顾清源脸上的蒲扇滑落,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坐起来。
“哎哟,这一觉睡得,骨头都酥了。”
顾清源揉了揉肩膀,看了一眼这边有些僵硬的两个人。
“小林子啊。”顾清源喊道。
林峰连忙站起来:“师叔祖醒了?”
“恩。”顾清源招了招手,“过来,帮我给这池子荷花换换水。这死水一潭,花都开没精神了。”
林峰一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换水,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我也来帮忙。”骆青也放下书,想逃离刚才尴尬的氛围。
“你别动。”顾清源制止了她,“这种粗活让男人干。你去把玉佩收起来,人家送礼都送到门口,哪有往外推的道理?我这藏经阁可没这规矩。”
“长老,我……”
“拿着。”顾清源瞪了她一眼,“那玩意儿确实凉快,正好给你屋里降降温,省得你晚上热得睡不着,翻来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