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回去给你堆一个。化了只是暂时的,我和你一起等,总会再下。”
白玦这才勉强同意,从枕头里钻出眼睛的一角,一本正经地重申一次条件:“要像你的…高的,很凶的,比第一个好看的…”
萧尽霜失笑,替他将被子往上盖了些:“我不凶。”
“凶…”白玦说得笃定,“堆不好我就晚点原谅你…”
萧尽霜望着眼前一脸委屈,却还愿意搭台阶的人,心脏不由一阵酸疼:“那我多堆几个,堆到你满意为止。”
“不要…只能一个,多出来的都是别人…”
“好。”萧尽霜拨了一下他耳畔的碎发,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床上人的呼吸也开始渐渐平缓。
雪停了一日,庭院外的冰雪仍旧覆盖着大地,可那层松软的白不出意料还是结了壳。
萧尽霜蹲下身,试着拢了一团,可眼前的雪已经硬化得无法捏塑,怎么也堆不圆。
白玦裹着厚重的围巾,被萧尽霜安置在门前的台阶上。脸色还是苍白的,但精神却比昨日好上不少。他咳了几下,忽然站起身走到萧尽霜身侧,伸手去捏那团怎么也立不住的雪。
“天冷,回屋里等我,堆好了我叫你。”萧尽霜下意识偏头——白玦低着头,额发依旧没有修剪,眼睛被彻底遮盖,肩膀却是轻颤了一下。
在萧尽霜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眶红得太快,一滴泪水轻轻砸落雪面,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啪嗒”,像一颗细小的沙子落入池塘,就连涟漪也没有激起。
那道声音很小,却很沉重,甚至疼得令人窒息。
“没事,别急,”萧尽霜语气放得很轻,双手已经开始去拨上层的硬雪,“下面的软,我慢一点。”
他将手探入水池,一点点将原本那层硬雪打湿,没再刻意追求圆润,反而顺着掌心的力度像是对待案件般一点点耐心地往下压,认真塑造形状。
雪人的身躯渐渐有了弧度——不是平日里所见的那种温润的圆,而是带着坚硬,棱角分明的轮廓。
“你要的,凶一点的。”
“不是凶…不一样了…和昨天的,不一样”白玦木讷地抱膝蹲在地上,声音有些颤抖,平日里的冷静与条理似乎都被寒冷淹没,过了好一会,才闷闷地补了一句:“是我…如果昨天没走,就不是这样了…”
“如果”——那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词,很多事情,本就没有如果,那些未发生的可能,早就随着时间流逝,化作了无法触及的幻影。
风从庭院穿过,几片枯叶悄无声息地被卷落在地,似乎连空气都开始变得静默。
萧尽霜终于摘了手套,伸出手将人拉入怀里,一点点拭去白玦眼角的泪痕:“你走,是因为已经撑到极限,这不是你的错。不是所有的坚持,都会往前,有时候,是为了接受自己无法控制的部分。累了就停下,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不要欺负精疲力尽的自己。”
话落,他松了手,捧起深层那团更湿,更细的雪,一点一点将那层锋利的轮廓包裹,随后拍了拍雪人的轮廓:“看,硬雪更牢固,不容易塌。”
萧尽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你要是不喜欢,我再重堆。”
白玦抬眸望了一眼地上冰冷却又坚硬的轮廓,一言不发地将手插入雪地深层,掏出一团软雪,分成三团一点点往下压。
他的动作有些孩子气,却认真地过分。
“就要这个…”白玦给雪人按上了一个椭圆的轮廓,指尖轻轻戳下两个孔充当鼻子,随后又在头顶插上两个三角弧度:“猪鼻子…还有猪耳朵…”
他的声音闷闷的,还带了点鼻音。
萧尽霜愣了一下,微弱的气息从他的鼻尖轻轻溢出,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却又向上弯起的弧度:“像我?”
“嗯…就是你。高的,凶的,呆的…”白玦盯着看了一会,忽然转过身,手臂绕上萧尽霜的肩胛,扣得很紧。
“好,那就这个,不改了。”萧尽霜顺势绕过他的膝盖后窝,将人从地上托起,抱回客厅。正当他打算将人放入沙发时,白玦却没松手,双脚牢牢锁住他的大腿,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揽得更紧。
白玦的脸颊埋在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蹭过他的皮肤。
萧尽霜起初只是以为他累了,腾出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脑,直到脖子和衣领泛上一层湿意。
白玦哭得安静,像是怕被发现,又像是忍耐到了极限。他的额发软软贴着眼睛,双手还在卯着力,身体不断往里钻,试图将自己整个人塞入怀中。似乎只要贴得够紧,时间就不会再流逝,所有的一切会就此定格,自己也不会再被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