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染血的地面,不断钻出纤细翠绿藤蔓。
层层簇拥,贴地开路,温顺如俯首的卫士。
藤蔓褪去凶戾倒刺,只余纯粹柔和的草木气息,恭迎真正的主人。
这幅诡异景象,冲淡了她失血过后的苍白,凭空添上几分执掌生灵的神祇威严。
她最终止步王小六身前,三尺之距。
生死咫尺。
只需藤蔓稍懈,对方残存的爆发力,依旧能瞬间将她撕裂。
可姜离眼底无半分惧意。
只剩一潭死水般的平静,像商人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品,冷静到极致。
她无视面具之下,那团交织着杀意、绝望、不甘的浑浊目光。
红唇轻启,声线清冷,精准落入对方耳畔,不被第三人窃取。
“我能解你妹妹的寒血症。”
无威胁,无劝降。
绝口不提方才惨烈搏杀,不谈恩情,不论恩怨。
她只抛出对方唯一的、致命的软肋筹码。
被藤蔓死死禁锢的钢铁身躯,骤然剧烈一颤。
面具缝隙里的眼眸,瞬间炸开难以置信的光亮。
姜离神色未变,语气平铺直叙,字字确凿。
“《姜氏百草经》就在这座岛上。”
“书上有根除寒血症的完整方剂,绝非阳髓丹那种饮鸩止渴的续命手段。”
她眸光陡然锐利,针尖一般,刺穿对方濒临崩塌的心理防线。
“条件。带我找到医书,如实告知我关于‘组织’的一切。”
一场赤裸直白的利益交易。
她很清醒。
此刻谈恩情,只会勾起他被欺骗十五年的屈辱与恨意。
谈大义,更是荒唐可笑。
他的世界里,自始至终,只剩一个活下去的执念——他的妹妹。
王小六陷入死寂。
甲胄内部,呼吸粗重混乱,像破旧风箱反复拉扯,藏着濒临崩溃的挣扎。
藤蔓已然停止绞杀,可深入筋骨的束缚感分毫未消。
时刻提醒他,自己已是笼中困兽,再无反抗资本。
组织的清除指令,犹在耳畔。
冰冷,机械,绝情。
回去,是死。
叛逃,是死。
反抗,是死。
顺从,依旧是死。
自他被打上“故障执行者7号”的烙印那一刻起,他和妹妹两条命,就只是组织档案里待划去的两个名字。
半生忠诚,半生厮杀,终究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绝境无路。
而眼前这个本该被他斩杀的目标,却在他万念俱灰之时,递出了唯一的生路。
唯一能救他妹妹的生路。
他还能信吗?
十五年精心布局的骗局,早已碾碎他所有的信任。
可他,早已别无选择。
死寂蔓延,每一秒煎熬,都在凌迟他紧绷的神经。
良久。
一声沉重悠长的叹息,从甲胄深处溢出。
那具坚如钢铁的身躯,耗尽全力,艰难、缓慢地点了下头。
交易,达成。
姜离紧绷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松动一瞬。
危机未消,她半点不敢松懈,转头沉声下令。
“海叔。”
“全员原地警戒,弓弩上弦,锁定此人。”
“但凡有半分异动,无需禀报,直接格杀。”
“是,夫人!”
海叔应声铿锵决绝。
幸存护卫迅速列阵合围,冰冷箭镞映着晶石寒芒,死死锁死王小六周身所有走位,不留半分破绽。
戒备落定,姜离方才低头,将尚且淌血的左手,按在脚下最粗壮的缚地藤主根之上。
她闭上双眼,一缕精神力顺着掌心伤口,混着温热鲜血,汇入藤蔓根系。
这是源自血脉本源的沟通,是安抚,也是指令。
退。
无声念语落下。
漫天狰狞如巨蟒的藤蔓,瞬间沙沙轻响。
倒刺尽数收敛,紧绷的束缚缓缓松开,如潮水退潮,井然有序沉入地底。
龟裂破损的岩石地面,肉眼可见地愈合平整。
方才石破天惊的禁锢杀伐,仿佛从未发生。
咚。
沉重甲胄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王小六,重获自由。
四周众人神经紧绷,死死盯着他,静待他暴起反扑,或是遁逃求生。
可预想中的异动,全然未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覆着金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