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猎户间的联络暗号,是东宫死士发起总攻的锋矢令。
他甚至无暇低头查看怀中姜离的伤势,一股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森冷危机感,从四面八方密不透风席卷而来。
沙沙……沙沙……
不是风扫落叶,是无数军靴碾过枯枝的声响。
步伐整齐沉稳,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死寂,像死神脚步,步步逼近。
林间阴影里,一道道幽灵般的身影缓缓浮现。
身着近林木色的猎户短褐,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杀伐戾气,绝非山野猎户可比。
手中无猎叉,只握冰冷弓弩,金属弩身泛着毫无温度的寒芒。
整整近百人。
正是萧景瑞精心布下的百人杀阵。
无形巨网悄然合拢,将这片刚历生死的林间空地,彻底封成一座无路可逃的囚笼。
没有多余废话,没有半分迟疑。
现身刹那,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举弓、搭箭、拉弦。
近百张弓弩同时拉满如月,紧绷弓弦的嗡鸣交织,汇成一曲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序曲。
他们无需精准单点瞄准,这般环形合围覆盖式齐射,身处阵眼的人,根本无处遁形。
“抓紧!”
萧景珩低喝暴喝,与弓弦震颤声同时炸开。
他猛抖缰绳,身下白马吃痛长嘶,人前蹄陡然直立而起。
顺势将怀中姜离死死箍在胸前,以自己宽厚脊背,硬生生迎向漫天压落的死亡箭影。
咻咻咻咻——!
第一波箭雨,轰然落至。
不是零星冷箭,是遮天蔽日的黑色风暴,足以将整片林地犁翻一遍。
箭矢破空尖啸连成一片,凄厉如万千冤魂同时悲泣,封死所有逃生缝隙,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狂噬向人马二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萧景珩眼底只剩漫天交错箭影,理智彻底褪去,只剩千百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本能。
他驾驭白马,在狭小绝境里,踏出一场刀尖上的血色华尔兹。
马蹄翻飞起落,腾挪、侧身、急停、疾冲,每一个动作都妙到毫巅。
白马通灵,于箭影缝隙间险之又险穿梭,马身划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噗噗噗——!
无数箭矢落空,狠狠钉入周遭地面与树干。
坚硬树皮被轻易洞穿,箭尾嗡嗡震颤,转瞬之间,林地便生出一片钢铁荆棘丛林。
箭雨太过密集,纵是萧景珩骑术臻至化境,也终究避不开所有杀机。
嗤——
皮肉撕裂的轻响刺耳传来。
一支流矢突破闪避极限,如毒蛇般掠他左臂而过。
劲装瞬间被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骤然崩裂,温热鲜血汹涌涌出,顷刻染红玄色衣袍。
剧痛钻心,萧景珩眉头未皱分毫,反倒将怀中姜离抱得更紧。
身躯滚烫,脊背如山,替她隔绝所有刀光箭雨,化作一座温热坚不可摧的移动堡垒。
被护在怀里的姜离,却未有半分松懈。
伤痛与失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可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眸,在绝境里骤然迸发出慑人精光。
在她的视野里,世界彻底解构重组。
近百支呼啸箭矢,化作一道道赤红火尾轨迹,纵横缠绕,织成疏密错落的死亡大网。
周遭树木、岩石、沟壑,尽数化作无数虚实交错的线条,勾勒出复杂到极致的地形格局。
脑海中信息流疯狂涌入、推演、重组。
哪里是箭雨密集死局,哪里是轨迹交错的瞬息空隙;
哪处掩体看似安全,转瞬便会被二轮箭雨覆盖;哪片空地看似暴露,却是两波齐射间稍纵即逝的生机。
她如同端坐棋盘顶端的棋手,于瞬息万变间,预判杀机,搜寻那唯一破局生路。
身躯因脱力伤痛微微颤抖,嗓音虚弱,却冷静急促,贴着萧景珩耳畔低传:
“左前方三丈!那棵歪脖子老树,树干后是箭雨死角!”
无需迟疑,无需质疑。
听见话音的刹那,萧景珩身体比思绪更快做出反应。
“驾!”
猛夹马腹,白马再度长嘶,强行扭转前冲之势。
马蹄在地面犁出深痕,化作一道白亮闪电,不顾一切朝着姜离所指方向猛冲而去。
身后,第二波箭雨已然追袭而至。
那棵歪脖子老树,此刻在二人眼中,胜似人间天堂。
人马堪堪冲到树后刹那,密集箭矢接踵抵达。
笃笃笃笃——!
沉闷撞击声连绵炸响,无数狼牙箭狠狠钉入粗壮树干,不过瞬息,百年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