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没有停。
荒原尽头,那种始终压在胸口的沉闷感,却在一点一点松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人从内部撕开了一道缝隙。原本混沌模糊的天地,在那一线裂口之中,忽然透出一丝不协调的清晰。
那种清晰,并不自然。
反而更像是被强行显露出来。
第二天。
天色初亮。
东方的光线刚刚铺开,荒原之上,已经有军阵展开。
一万大军,静立如山。
甲胄森然,寒光内敛,整齐列阵之下,连原本呼啸的风,都被压低了几分。旗帜未动,兵刃未鸣,可那股凝聚在一起的气机,却像一整片低伏的钢铁洪流,缓缓积压着。
最前方。
独孤求败与令东来并肩而立。
两人没有刻意释放气息,却自然而然地占据了整片天地的“中心”。仿佛这片空间,本就该围绕他们展开。
身后。
秦浩、许观澜、沈苍然、顾玄策依次而立。
再往后。
周牧、林烈各领兵阵,骑阵与步阵交错铺开,层层递进,阵势严整得没有一丝缝隙。
整整一万精锐,没有一人出声。
只有呼吸。
整齐、压低。
顾玄策站在队列前方。
他的脸色已经不再焦躁。
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沉。
沉得有些可怕。
因为就在刚才,他们终于“看见了”。
不是发现。
不是推测。
而是——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凭空多出了一层“东西”。
就在前方。
荒原尽头。
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地形,在晨光之下微微扭曲。像水面被风轻轻拨动,泛起细微涟漪。透过那层扭曲,隐约可以看见一些不属于现实的轮廓。
山影。
石阶。
还有殿宇的轮廓。
时隐时现。
像隔着一层世界。
顾玄策死死盯着那里,喉咙发紧。
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那就是天剑宗?”
秦浩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前方。
“不是宗门。”
他语气低沉而肯定。
“是阵。”
“护宗大阵。”
许观澜微微眯眼。
“空间叠层,加上幻阵遮掩,把整座宗门直接藏进另一层结构里手段不低。”
沈苍然握住刀柄,指节微微收紧。
“难怪这么多年没人找到。”
顾玄策冷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
却带着压不住的锋利。
“藏得再深——”
他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扫向最前方那两道身影。
心中的不安,反而在这一刻,转化成一种极其古怪的期待。
“也挡不住。”
就在这时。
前方那片扭曲的空间。
忽然轻轻一晃。
像是水面被人点了一下。
下一瞬。
数道身影,从其中踏出。
衣袍整洁。
气息凌厉。
显然是守阵弟子。
他们出来的时候,还在说话。
甚至带着笑。
“今天轮值也太无聊了,这鬼地方连只鸟都没有”
“你还指望有人闯进来?谁敢动天剑宗?”
“也是,除非活腻了——”
话,说到一半。
戛然而止。
几人同时停住。
然后。
看见了前方。
看见了那一整片军阵。
看见了那一万精锐。
看见了最前方那几道静立不动的身影。
空气,在这一刻像被一只手猛地掐住。
短暂的死寂。
其中一名弟子皱起眉,语气带着不耐。
“什么人?”
没有回应。
他脸色沉了下来,声音提高了一分。
“听不见吗?”
他向前一步,气息释放,带着明显的压迫感与高高在上的冷意。
“这里是天剑宗地界。”
“闲杂人等,立刻退开。”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正眼看人。
像是在驱赶一群无关紧要的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