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第一时间靠近。
无论是人族残军,还是妖族诸将,都在那一瞬本能停住。刚才那一击太过直接,太过彻底,林玄霆被正面贯穿、再被一掌震飞的画面仍停在所有人眼中,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受创,而是气机被整体击散后的坠落。
陈北岳的手死死扣在地面裂缝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甚至嵌入碎石之中。他胸口尚未止住的伤口再次裂开,血顺着衣甲流下,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只盯着那片尘雾,喉咙发紧,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起来”
没有回应。
韩骁在不远处撑著断裂的城垛站着,整个人浑身浴血,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咬著牙,眼睛死死盯着同一个方向,像是在等一个不肯死心的结果,声音压得极低,“他不会就这么倒下”
杜衡半跪在地,断臂用布条草草缠住,呼吸粗重,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片废墟,眼神一点点变得灰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击意味着什么。
妖族一方却在短暂的停滞后迅速恢复了节奏。
骨甲妖将捂著胸口塌陷处缓缓站起,骨裂的声音在体内不断传出,他的呼吸已经明显紊乱,但那双细长的眼依旧冷冽。他看了一眼废墟,嘴角扯出一丝带血的笑意,“还以为能撑更久一点。”
黑甲妖将抬手抹去鼻梁上的血迹,喉骨虽碎,却在妖力支撑下勉强维持,他低声发出沉闷笑声,“人族这种打法,撑得越久,死得越快。”
竖瞳妖将则缓缓收回手掌,黑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片片细坑,他额心的竖瞳微微收缩,盯着那片废墟,语气冷静,“还没完全散。”
这句话让几人目光同时一凝。
远处的裴元寂也没有立刻下达新的命令。他站在原地,紫发在风中微微摆动,目光落在那片尚未散尽的尘雾之中,眼神里没有急躁,反而带着一丝审视与兴味。他太清楚那种层次的武者意味着什么,气机被击散,并不等同于立刻死亡。
他在等。
尘土缓缓下沉。
最先显露出来的,是一只手。
那只手从碎石之中缓慢抬起,掌心血肉翻卷,骨骼外露,指节微微颤动,却依旧在用力。随后,是肩膀,是半边被压塌的身躯。
林玄霆从废墟之中一点一点撑起身体。
碎石从他背上滚落,带出大片血迹,他的胸口明显塌陷,呼吸已经变得极为困难,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细微的气音,像破裂的风箱在勉强运转。那条被贯穿的手臂几乎无法再用,垂在一侧,鲜血不断滴落。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不是瞬间爆发,而是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把自己从废墟里拔出来,像一块被埋进地底的铁重新露出棱角。
当他真正站直的那一刻,周围短暂安静了一瞬。
陈北岳的呼吸猛地一滞,眼中血丝暴涨,声音压不住地颤了一下,“站起来了”
韩骁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气,咧开嘴,笑得有些狰狞,“我就知道”
杜衡低下头,手指狠狠攥紧,指节发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玄霆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几乎废掉的手臂,目光在那片血肉模糊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怒。
而是沉。
极深的沉。
像一口压住所有波动的深井。
他再次看向元辰。
那具被操控的身躯此刻已经完全恢复站姿,胸口的裂痕在妖力与那诡异细线的作用下缓缓闭合,仿佛刚才承受的重击只是表面损伤。那双空洞的眼依旧没有情绪,甚至连刚才那一丝波动也已经消失。
林玄霆的呼吸依旧沉重,但气机却在一点点重新收拢。
不再像之前那样外放翻涌,而是向体内压缩。
他站在那里,像一块正在下沉的巨石。
裴元寂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兴趣更浓了几分,他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还能再站一次,确实不错。”
他没有急着再动手,而是轻轻抬了抬手指。
元辰的身体再次向前一步。
细线在空气中重新浮现,比刚才更稳,更凝,更密,像一张已经收紧过一次、如今再次铺开的网。
骨甲、黑甲、竖瞳三名妖将也同时调整位置,没有再贸然冲上,而是缓缓分散开来,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将林玄霆彻底锁在中心。
战场的气氛再次收紧。
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