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声音整齐。
却明显带着颤抖。
然而。
顾天玄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看他们。
像是没听见。
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靴子踩在玉阶上。
声音清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上御阶。
来到龙椅前。
停了一下。
然后。
坐下。
动作随意。
仿佛这本来就是他的位置。
顾天玄靠在龙椅上。
伸手摸了摸扶手。
看着那盘踞的龙纹。
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皇位——”
“也没啥好坐的。”
他晃了晃腿。
语气甚至有些嫌弃。
“甚至还有点磕碜。”
“怎么这么多人抢著坐呢?”
他抬起头。
扫视满殿文武。
语气随意。
“诸位爱卿,你们说呢?”
轰——
那两个字——爱卿。
太重了。
重到在场每一个人心脏都猛地一缩。
因为那是皇帝对臣子的称呼。
不是太子。
这一刻,跪在殿中的文武百官几乎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龙椅之上的那个人,已经不准备再当太子了。
他要称帝。
空气仿佛被人用手死死攥住。
殿中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轻。
数百名朝臣仍旧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玉砖,衣袖铺在地面上,像一片压低的乌云。
没有人敢抬头。
没有人敢对视。
连一丝窃窃私语都没有。
时间仿佛凝固。
龙椅之上。
顾天玄靠在那里,手肘支著扶手,神情淡淡,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随意地开口道:
“诸位爱卿,起来吧。”
声音不高。
却像一道赦令。
殿中众人这才慢慢起身。
衣袍摩擦玉砖,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最前方的裴玄策最先站直身子。
这位年过花甲的丞相此刻背影似乎更佝偻了几分。
他低着头。
目光落在地上。
不敢看龙椅。
更不敢看顾天玄。
因为他忽然发现一件极为尴尬的事。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太子殿下?
还是陛下?
这一瞬间的迟疑,比刀架在脖子上还难受。
而就在他尚未想好称呼的时候。
龙椅之上,顾天玄已经再次开口。
声音平静。
清晰。
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写好的诏书。
“先帝顾长青。”
这一句话落下。
殿中许多人心脏猛地一跳。
先帝。
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都懂。
顾天玄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
在位多年,昏庸无能,纵容奸佞,以至朝纲混乱,民生凋敝。”
“边疆动荡,各州离心,天下怨声载道,百姓困苦不堪。”
满殿文武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许多人背后已经开始渗出冷汗。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
顾天玄不仅要称帝。
他还要彻底否定顾长青的统治。
顾天玄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像在读奏折:
“昨日,先帝自知德行有亏,已难再治理天下,亦愧对列祖列宗。”
他说到这里,忽然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龙椅的扶手。
“咚。”
声音不大。
却让许多人心脏跟着一跳。
“因此——先帝已自禁于供奉院,陪伴老祖闭关,以赎己过。”
“并将皇位——让于孤。”
话落。
整个乾坤宫仿佛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无数心跳在胸腔里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