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已经蹲在最远处的一垄地里,裤腿卷到膝盖,手指头在土里扒拉,身边那只小竹篮已经铺了小半层底。
陆昭在另一侧,离她三四步远,动作规矩得多,看到什么就弯腰捡起来放进篮子里,不挖,就是单独找那些漏了的捡。
他篮子里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根玉米都剥了外皮,整整齐齐码着。
姜晚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母亲?”陆昭抬头看她,手里正拿着一根玉米,剥了一半。
“昭儿放的真有顺序。”姜晚看了看他篮子里的排列。
陆昭低头继续剥,“放乱了不好拿,而且这些玉米晒得干,回去挂起来,冬天还能煮着吃。”
姜晚一边接话,一边从旁边的枯叶底下摸出一块土豆,比鸡蛋大一点,托在掌心看了看,搁进自己的空篮子里。
她找这些东西的动作不快,偶尔看到了才弯下腰去捡,更像是待着无聊,在给自己找件事做。
“母亲,”陆昭走了过来,又从自己篮子里拿两个玉米递到姜晚面前,随口说了句:“您这个篮子里的东西堆得杂,没填满的话来回滚容易磕坏了。”
“我这有两个玉米,母亲搁在篮子里头垫着,正好压住。”
姜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篮子里确实装得散,底下几块红薯滚到了边角,确实容易磕碰。
姜晚接过来搁进篮子里,说了句:“还是你细心。”
陆昭别开脸,耳朵有点发红,含糊地说了句“我再去那边看看”,便转身往田埂另一头走去。
刚走出几步,田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惊讶的呼声。
姜晚转头,看见陆晖蹲在一棵大树靠里的位置,面前的地上有个半埋在土里的陶罐,罐口封着泥,露出一截。
他正用小树枝往旁边扒土,想把整个罐子挖出来。
旁边一个老农看到了,赶紧从远处走过来,弯下腰看了看,笑了:“小少爷,那是去年埋的腌菜罐子,不是宝贝。”
陆晖的手顿住了,他抬头看了看老农,又低头看了看那个罐子,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腌菜?”他声音不大。
“腌菜。”老农点点头,“村子里是一般埋一个月,等下月拿来吃正好,清爽脆甜。”
“说起这棵老槐树,可是村里有名的老树了,我还小的时候这棵树就这么高大了,听我上一辈的老人说,这树是有灵性多,所以好些人家都把腌菜、酒埋在这树根边上。”
“都说吃了这树边上埋出来的腌菜,能无灾无病、长命百岁,所以年年都有人埋,今年这家埋得格外浅了些,没想到被小少爷挖到了。”
陆晖听得入神,听完之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没想到这树还有这样的说法。”
他说完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罐子重新放回坑里,把表层土盖回去,用手按着压实在了,又站起来,对着那棵老槐树端端正正拜了三拜,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在许愿。
老农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笑意:“小少爷有善心,这树会记着的。”
他说着拍了拍手上的土,“老汉先去那边忙了,小少爷自己玩。”说完他便扛起锄头,沿着田埂往回走了。
陆晖又低头看自己篮子里的东西,几颗花生、一根裂了口的玉米、两块没洗干净的山药。
不多,但种类丰富,看起来也不空。
姜晚见陆晖又看了一会儿那棵老槐树,就又跑回田里去捡东西去了,她便没有过去了。
陆姗因为年纪小,一直跟在她身后,两人走得慢悠悠的。
她蹲在田埂边上,两条小腿并拢,双手撑着下巴,不走了。
姜晚回头看见她,走回去蹲下来:“走不动了?”
陆姗摇头,伸手指了指南边:“我想看那边的河。”
姜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一条小河,在日头底下泛着细碎的光。两岸长着几丛芦苇,穗子在风里晃。
“想看?”
陆姗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
姜晚伸出手:“那河有些远了,要不我抱你起来望望。”
陆姗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双臂。
姜晚把她抱起来,托高了些,陆姗的视线一下子开阔了,她微微睁大眼睛,盯着远处看了好一会儿。
“那还有鸭子在游呢!”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亮了一点。
姜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河面上确实浮着几只白鸭子,一动不动,像是趴在水面上晒太阳。
“你眼力真好。”姜晚说,“我都差点没看见。”
陆姗听到姜晚夸她,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又抬起来,凑过去在姜晚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
像只小雀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