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燃灯会的人员安排,府中上下心里都有个大概,故这一回老太太把名单全权交给了姜晚,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在府里传了一圈。
方氏屋里来得最快。
来的是方氏新提上来的丫鬟姜晚记得她叫翠屏,十四五岁的年纪,说话利索,人也机灵。
她进了正院先笑盈盈地行了个礼,才开口:“太太安好,奴婢是替我们太太来问一句,燃灯会那几日,我们太太身边的丫鬟可方便多跟一个?先前没报上去的,怕到时挤了安排。”
姜晚听了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心里明白方氏与其说是真的在意多一个丫鬟,不如说是借这件事来探探她定名单的尺寸规矩到底放宽了多少。
姜晚端着茶盏想了想,没有给个准话,只答道:“人员安排已经定了,四辆车,加一个或许还能挤得下,你回去问问你们太太,是哪个丫鬟要跟着,再报上来便是。”
翠屏忙不迭地福了一福,又说:“太太放心,就是我们太太身边一个寻常丫鬟,不必额外安排坐位,只要能跟着车走就行。”
姜晚想了想,说道:“丫鬟们坐的那辆车怕是满了,那个装行李的大车后头或许还能挤一个人,若弟妹实在需要,就让那丫鬟跟着行李车走吧。”
“只是行李车上东西多,路上颠簸,得让那丫鬟自己坐稳了。”
“多谢太太通融,奴婢替那丫鬟谢过太太,能跟着行李车走就成,颠簸些不怕的,她自己会当心。”翠屏说着又连声道了几句谢,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青禾在旁边感慨似的说了一句:“二太太倒是周到,连多带个丫鬟都提前来问。”
姜晚没接那个话茬,只说:“她想带的自然有她的道理,多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行李车后头挤一挤也就挤了。”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便没有再往下说了,青禾听出她不想再提这事,也不再追问,收拾了茶具退到外间去了。
午后,周姨娘来了。
她进门时手里捧着一只小布包,见姜晚正坐在窗下看什么东西看得入神,便在门边站住了,轻声唤了一句:“太太?”
见姜晚抬起头来,她才笑着走进来,行了个礼。
“太太在忙呢?妾身没打扰您吧?”
姜晚放下手里的东西,让她坐了:“自然没有,周姨娘是有什么事吗?”
周姨娘在绣墩上坐下,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包着两只用棉布缝的小香囊,针脚细密匀净,里头装着艾草和薄荷,闻着有一股清苦的凉意。
她将香囊递给姜晚:“妾身想着,晖哥儿以前坐车的时候会晕车,往年去感恩寺都给他备几个香囊搁在车里。”
“今年特地多做了几个,给太太也带了两只,太太若是坐车觉得闷,搁在身边也好。”
姜晚接过来闻了闻,艾草的清苦混着薄荷的凉意,确实提神。
她把两只香囊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收起来:“周姨娘有心了,这香囊做得仔细,里面的艾草用的还是今年的新艾吧?”
周姨娘笑了一下:“太太好眼力,是上个月新收的,晒干了才装进去的,薄荷也是在自己院子里种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费些工夫。”
她说完,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往年去感恩寺,都是上午礼佛,午后孩子们都会去田埂里玩,太太是头一回经历这个,妾身想着先跟您说一声,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往年跟着去捡秋的,除了那些丫鬟小厮婆子们,各家还会派一个年轻的长辈陪着,免得孩子们玩疯了收不住。”
“妾身想着,老太太今年大约会让太太跟着去。”
姜晚听她说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我在府里待的日子浅,感恩寺那边的规矩和旧例,姨娘比我熟得多,回头若是有什么我不清楚的地方,还得指望姨娘多提点两句。”
周姨娘听了,连忙摆手:“太太折煞妾身了,妾身哪担得起‘提点’二字,不过是把自己知道的跟太太说一声罢了,太太肯听,就是妾身的体面了。”
她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太太也知道,晖哥儿那孩子顽皮,胆子又大,没人看着能跑出二里地去,妾身总怕他摔了碰了……这次能不能求太太把妾身也带上?”
她说完这话笑了一下,像是才觉得这话有些不妥,但话已经说出口了,也没打算收回去。
姜晚看着她,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周姨娘今日又是送香囊、说旧例、聊往年,兜了这么大一圈,无非就是想跟着去,好能看着晖哥儿。
做娘的这份心思,弯弯绕绕的,她瞧着倒有些唏嘘。
但她既然开了口,又铺垫到了这一步,自己没有不应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