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敲打与抬举
    中秋次日,天色亮得比往日迟些。

    姜晚到松鹤堂时,厅里的炭盆刚添了新炭,热气还没上来。

    今日比平日松散些,老太太昨儿让人传过话,说宴席散得晚,请安不必赶早,但各房的人还是陆续到了,只是比昨天宴席上的少了几张面孔。

    方氏比她早到一步,坐在往常的位置上,穿了一件竹青色的褙子,领口压了一圈素净的云纹,发髻上只簪了一支黄玉簪,耳坠也没挂,整个人看着比昨日宴上收敛了不少。

    她手里端着茶碗,正低头吹浮沫,听见脚步声抬了眼。

    “嫂子来了。”方氏主动喊了她一声,语气带着些热络。

    姜晚回了一声:“弟妹来得真早。”

    说着,姜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春兰端了茶上来,她接过来暖了暖手,今日比昨日又冷了些,指尖触到杯壁才缓过来。

    方氏把茶碗搁下,往椅背上靠了靠:“昨儿散得晚,回去反倒睡不着了,今早天没亮就醒了,横竖闲着,就早点过来。”

    “倒是嫂子,昨儿抱婉儿回去,那丫头没折腾您吧?”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这倒没有,那丫头困极了,半道上就睡着了,很是省心。”

    厅里陆续又进来几个人。

    周堂嫂今日天不亮就同她丈夫一道走了,说是衙门里还有差事,耽误不得,刘婶子走得比周堂嫂还急,说是家里儿媳刚生了孩子,得赶回去照看,其余几位也各自寻了由头,陆陆续续散了。

    她们走的时候老太太还没起身,也不好去惊动,只在院子外头磕了个头、请了罪,便各自上了马车。

    人走了大半,府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赵婶子今日也没来,她让人递了话,说是“昨儿风大着了凉,今儿起不来了”,可谁都知道她不是真的病。

    昨儿席上那顿饭吃到最后,她那张脸已经挂不住了,今日若还要跟姜晚和方氏碰面,怕是自己先难熬。

    方氏听了这话,嘴角弯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早不病晚不病,偏在团团圆圆大家都来请安的这时候病,赵婶子这张嘴啊,向来是锋利的,这病的时辰倒挑得比她说的话还准。”

    方氏这话说得轻巧,像随口调侃,但屋里坐着的几个人都听得明白,她是在说赵婶子避风头去了,昨日被姜晚几句话驳了面子,这回连当面请安都不敢,拿“病”当幌子呢。

    各人心里有数,但谁也没接这个话茬,只当没听见,低头喝茶的喝茶,理衣摆的理衣摆。

    方氏说完便端起了茶盏,自己也不再多言,像是那句话说完就过去了,不必等人来接。

    屋里刚安静了一瞬,帘子便从里头被人掀开了,桂嬷嬷走出来,微微欠身说了一句:“老太太到了。”

    屋里的人便都起身,齐齐向老太太行了一礼,道了安老太太从内间出来,扶着桂嬷嬷的手在主位上坐下。

    老太太扫了一眼底下,摆了摆手,说了句“都坐吧。”

    众人这才重新落座。

    座位的位置也是有讲究的,是按照“先论亲疏,再排长幼”的顺序早早排好了的。

    老太太左手边第一位是姜晚,右手边第一位是方氏,她们身后按着分家远近和长幼顺序依次坐着,近支的亲戚靠前,远些的往后排,一张张面孔错落有致,倒也稳妥齐整。

    老太太今日穿了一件深褐色的素面褙子,头发梳得齐整,但脸色不如昨日红润,眼底那层倦色遮都遮不住。

    她端起茶碗喝茶的时候,姜晚注意到碗里的茶汤比寻常的淡茶颜色深了许多,呈一种琥珀般的棕色,不像茶水,倒更像是药汤。

    姜晚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想起昨儿在席上就注意到老太太嗓子不太对劲,说话时偶尔会轻咳一声,只是声音不大,被满桌的喧哗盖住了。

    这几日天气忽冷忽热,白天日头一晒还像夏天,入夜风一凉就跟入了冬似的,老太太上了年纪的人,身子经不住这样的反复也是常事。

    姜晚心里想着,昨儿在席上她就察觉到了,今日便提前备了一盒润喉糖,打算等散场的时候再拿给老太太。

    老人家不爱在人前显病,她不好当着众人的面递过去,免得老太太觉得她多事。

    等人都散了再说吧。

    她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什么也没有露出来。

    厅里热闹了一阵,众人寒暄客套了几句,那边堂婶子正跟旁边的人说着昨日席上哪道菜做得好,这边有人顺嘴接了一句:“昨儿那席面确实是丰盛,老太太费心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只说了句“你们吃得惯就好”,也没多接。

    话音刚落,坐在后排的一位旁支媳妇便笑着接了一句:“要我说呀,昨儿席面上最稳当的还是大嫂子,赵婶娘那张嘴厉害,说话又不肯收着,换了旁人早就被她说懵了,也就大嫂子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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