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堆着笑,腰微微弯着,比平时又低了三分:“太太安好,老奴过来是想先跟太太说一声,中秋就在三天后了,今年这节不比寻常,除了咱们伯府主脉,其他分支的叔伯兄弟、各脉的姑母子侄,阖族上下理应都是也要回来团聚的。”
“中秋本就是大家宴,再加上太太您是头一年进门,头一回操持这样的场合,届时各房的人都要认个脸面,礼数上不能有半分差池。老奴想着,今年要不要比往年办得更隆重些?若太太觉得该添些什么,老奴这就去安排。”
姜晚听了,神色微微正了正,她确实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中秋本就是阖族团聚的日子,除了伯府主脉这一支,旁支的叔伯、堂兄弟们也要携家眷回来。
今年又恰是她进门后的第一个中秋,也是她接管府务后经手的头一个节庆,若有什么疏漏,丢的不仅是她自己的脸面。
她点了点头:“你说的是,今年确实该办得周到些,你先把要添的东西列个单子出来,我看后再定夺。”
王福应了一声,又往前凑了半步:“另外,上回太太让老奴理的那份往年的采买单子,老奴先前已经派人送过来了,太太这几日忙,老奴也不敢催,不知太太可曾看过了?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老奴好及时改。”
姜晚语气淡然:“你有心了,单子没什么不妥的,都挺好的。”
王福听了,面上神色松了松,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句话,他这才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新单子,双手递了上来:“那老奴就放心了,这是今年中秋采买的单子,太太过目。”
姜晚接过来翻了一遍。
中秋节的灯笼、蜡烛、瓜果、糕点、各房赏用的布料,都列在上面了,数目清晰,价格也看着合理。
她心里清楚,丁嬷嬷刚倒,王福这时候不会在账面上再做大手脚,单子大概率是干净的,就算有,也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数目,翻不起什么浪。
她也看得出王福这次收敛了不少,若不是丁嬷嬷倒台在前,他恐怕不会这么本分,不过她没有说破,只把单子合上,搁在桌角:“就照这个办吧,若有什么临时要添的,再来报我。”
王福连声应了,但却没有急着走,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太太,老奴还有一桩事,不知道当不当问。”
姜晚看他一眼:“你说。”
“是丁嬷嬷那桩事。”王福把声音放低了些,身子微微前倾,一副亲近说话的样子。
“老奴在府里这些年,跟丁嬷嬷虽说各管一摊,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算共事多年,她忽然被老太太赶出府去了,老奴心里头有些不安稳,想着来跟太太打听一句,丁嬷嬷到底是犯了什么事?老奴也好心里有个数,免得日后做事踩了线。”
姜晚听完,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王福在这府里当了这么多年管事,丁嬷嬷被冷落、被叫去问话、最后一夜之间被送出府去,这些动静他岂会不知道?
府里早就在传丁嬷嬷要出事了,该听到的风声他一样不会漏,如今倒装出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来问她,无非是借着打探丁嬷嬷的事,来摸一摸她的脾气和深浅。
他说是怕踩线,其实是怕自己就是下一个。
姜晚端着茶盏没有喝,把盖子拨了两下,慢悠悠地放下:“王管事觉得丁嬷嬷犯了什么事?”
王福脸上的笑微微一僵,很快又化开了,语气比方才更谨慎了几分:“老奴不敢揣测,只是外头传什么的都有,有说她贪了公中的银子,有说她跟二房那边往来太密坏了规矩,还有人说她调了不该调的人进来。”
“老奴听着这些风言风语,心里实在没底,这才壮着胆来问太太一句。”
姜晚看着他,没有接话。
王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补了一句:“老奴跟丁嬷嬷不是一路人,太太若是不信,尽可以派人去查,老奴这些年经手采买,每一笔都有据可查,绝不敢像丁嬷嬷那样胡来。”
姜晚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淡淡的:“我说过你的账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