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时机已到
顾太太的死,若传出去说是府里的丫鬟毒死了主母,伯府的体面就彻底碎了。

    更何况眼下还没有确凿证据,李医师的药渣还没到、人也没进府,一切都还悬在半空,这件事只能在她和老太太之间走,外面的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她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但语气笃定:“媳妇明白。”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带着一点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感慨的东西。

    “我年轻时管事,雷厉风行,谁也不敢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招,这些年松下来了,觉得身边的人都跟了我几十年了,该给她们留些体面,结果倒好,我念旧情,她们念我的银子,贪恋着我分给他们的权利。”

    她说着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往后这府里的事,我不会再松手了。丁嬷嬷的事,既然已经查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再拖的道理,今日就把她叫过来,好好理清这一笔账吧。”

    姜晚没有劝阻,只应了一声:“老太太说的是。”

    老太太偏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地传了出去:“桂嬷嬷,去传丁嬷嬷过来,就说我有话问她。”

    门帘外面安静了一瞬,接着桂嬷嬷的声音应了一声“是”,脚步声在廊下响了两下,渐渐远了。

    帘子落下来的时候,屋里忽然变得很安静,窗外的风还在吹,偶尔还能听见树梢的沙沙作响,可那些声音像是都隔着一层,进不了这间屋子。

    老太太看了一眼姜晚,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你查到了这一步,往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怕不怕?”

    姜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膝上那方帕子的折痕,折痕在掌心里被慢慢抚平又松开。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稳当:“怕。但查都查了,总不能停在这里。”

    老太太没有立刻接话,她偏过头去,目光在那道帘子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很近的一个人。

    她闭上双眼,像是要把什么从眼前清走,可那个影子太重了,沉甸甸地压在眼皮底下,迟迟不肯散。

    她想起丁嬷嬷分到她身边那年才十四岁,梳着两条辫子,连针线都拿不稳,笨手笨脚的小丫头一个。

    可就是这么一个笨手笨脚的人,在她被当时的婆母罚跪、膝盖跪得发青的时候,却能笑着递一碗热茶过来,说几句活泼有趣的俏皮话,把她心口那团堵着的气慢慢化开。

    那时候她以为,这个人会跟着她一辈子。

    后来也确实是跟着她,跟着跟着,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如今回想起来,那张笑脸和现在那张脸,已经判若两人了。

    老太太没有再想下去,慢慢睁开了眼,把目光从帘子上收了回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开口了。

    窗外的风穿过树梢,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在远处正在慢慢靠近。

    脚步声逐渐清晰,由远及近,有两个人的,是桂嬷嬷带着丁嬷嬷过来了。

    屋里的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抬起,在空中对上了。

    那一眼很短,却什么都有了,决定、了断、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姜晚先移开了目光,视线落在那道靛蓝色的素面棉帘子上,帘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鸟,金线勾出的羽翼在光里微微泛着亮,随着廊下灌进来的风轻轻颤着,像是随时要飞起来似的。

    姜晚的视线停在那个展翅的飞鸟上,心里却忽然转过一个念头,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莲心的药藏在哪里,却把另一件事给忘了。

    顾家来人查过。

    顾氏病重的那段日子,顾家先后派过好几拨人来伯府探望。

    起先是问病情、问大夫、问方子,后来顾氏的身子一直没有起色,顾家那边坐不住了,便以“怕伯府照料不周”为由,派人进府来彻查顾氏的住处。

    当时老太太没有拦,一则是顾氏确实病得重,顾家作为顾太太的娘家,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二则是老太太心里也存着“查一查也好,让顾家安心”的意思。

    于是顾家的人把顾氏住的那间院子翻了个底朝天,地砖撬开过、床榻挪开过、箱笼和柜子一件一件搬出来检查过,连顾氏平日随手搁在枕边的梳篦和香囊都没放过。

    顾氏身边几个丫鬟的铺盖和随身物件也都一一翻查过。

    老太太也派了人跟着,说是“你们查你们的,我这边也得有人盯着,免得传出什么闲话”。

    当时谁都觉得这是一场走个过场的查验,查完了什么也没查出来,顾家的人便回去了。

    可姜晚现在回头去想,查得那么彻底,连地砖都撬过了,莲心那包药渣、那份多出来的药,她到底藏在了哪儿?

    顾氏病了大半年,莲心在她身边贴身伺候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她总要反复下药,不可能只做一次就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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