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去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姨娘便跟着她进来了,她进门先行了一礼,请过安后才抬起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屋内,见没有旁人在场,心中便有了数。
姜晚今日叫她过来,怕不是说说闲话那般简单,应当是有要紧的正事商量。
她沉吟了一瞬,试探着开口问了一句:“太太这么晚叫妾身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姜晚没有直接回她,而是拍了拍身边榻上的位置:“周姨娘先过来坐着吧。”
周姨娘犹豫了一瞬,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榻沿上坐下了。
姜晚拿起桌上的册子,翻开到一页后推到她面前:“周姨娘,你看看这个。”
周姨娘低头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是府里的人事调动底册,是丁嬷嬷经手的那一本。
她从前跟丁嬷嬷走得近,知道这东西丁嬷嬷从不离手,可如今这本册子出现在姜晚的桌面上,她心里已经浮起一层寒意。
她的目光顺着姜晚手指的方向往下落,落在那个名字上。
莲心。
这个名字赫然印在她眼前,一时竟叫她有些恍惚。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太……怎么忽然把这个拿给我看?”
姜晚没有急着答话,指尖在那两个墨字上轻轻点了一下:“我翻到这一页的时候觉得有些意思。”
“一个被临时调到先太太院里的洒扫丫鬟,两个月就升成了一等贴身丫鬟,像这样快的升迁速度真是闻所未闻。”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周姨娘一眼,语气放平了些:“丁嬷嬷这几日的事,姨娘想必也听说了,她如今把这本底册送到我手上,里头记了不少旧账。”
“我翻到这一页,想起姨娘从前是先太太的陪嫁,与先太太情分不浅,府里这些旧事想必比旁人清楚,才想着请周姨娘过来问一问,这个莲心,周姨娘可还记得?”
周姨娘的目光始终落在“莲心”两个字上,没有移开,她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就被她压在箱底、以为再也不会翻出来的秘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妾身记得。”
她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她调进先太太院子里的时候,我还只是个通房,但仍然在先太太身边伺候着。”
“那时候先太太已经病了大半年了,是当年生产时落下的旧疾,每年总要犯上几回,可那一次格外重些,缠绵了许久都不见好。”
“院子里的气氛总是闷闷的,丫鬟们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着主子,莲心一来就不一样,她嘴甜、会说话,见了谁都笑。”
“有一回她在廊下扫地,先太太难得出来透了口气,正站在院子里看那几株海棠。莲心扫到跟前,先太太随口问了她两句话,她答得俏皮,几句话就把先太太逗笑了。”
“自那以后,先太太便常叫她进屋里伺候,不久就又把她提成了二等丫鬟。先太太当时病着,可她性子要强,不肯让外人瞧出半分软弱,账目上的事一概不肯假手于人,有时候理账理到凌晨也不肯歇。身子不适又加上劳累,脾气便愈发不稳,时常没来由地发火,底下的丫鬟们个个噤若寒蝉,可莲心总有法子把她哄得开心下来,日子一长,连先太太从娘家带过来的那几个贴身丫鬟,都暗自佩服她这份本事。”
“没过多久,先太太身边一个一等丫鬟家里来人提亲,太太便放了她出府嫁人,身边自然而然地缺了个位置,莲心便顺理成章地顶了上去。从那以后,先太太去哪都带着她,渐渐也离不开她了。”
周姨娘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拿不准该不该往下说。她抬眼看了姜晚一眼,最终定了定心神,语气里多了一分坚定,还是说下去了。
“可是我总觉得……那丫头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姜晚追问道。
周姨娘垂下眼,声音又低了几分:“莲心心思活络,可她那份活络都用在讨好太太上了,她对别的丫鬟算不上热络,也不与旁人交心。”
“太太那时病着,身边原本有两个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丫鬟,煎药这样的事从来不假手于别人。”
“可莲心来了不到两个月,太太竟把煎药的事也交给她了,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太太那样谨慎的人,怎么会把吃进嘴里的东西交给一个才来了没多久的丫鬟?”
“我当时跟太太也提过几回,说是不是对莲心太过信任了,毕竟把煎药这么要紧的事,交给一个才来没几天的人,总归不太放心。”
“可太太当时只是笑笑,说了句‘你多心了,我心里有数’,便没再提了。”
姜晚听完,抬眼看了周姨娘一眼,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没有急着接话。
周姨娘垂下眼,接着说道:“当时太太既然那么说了,我便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可还时常注意着她,发生的那件事我也一直记着。”
“那